守心坡的風是沉的，裹著股土腥氣，吹過坡上的枯骨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無數隻狗在低吠。那些枯骨不知堆了多少年，有的是獸骨，有的竟似人骨，橫七豎八地摞在坡上，磷火在骨縫間跳竄，映得周圍的石頭都泛著青白色。
“這地方……邪門得慌。”雷蛋握緊火斧，腳下踢到塊顱骨，骨眼裡的磷火“噗”地竄到他腳邊，嚇得他猛地跳開，“連骨頭都不安生！”
湯圓的冰魄劍在掌心微微發燙，劍穗指向坡頂的方向。那裡孤零零立著塊黑石，石上坐著一團灰影，背對著眾人，尾巴垂在地上，時不時抽搐一下，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是狗生肖。”她輕聲道，指尖的冰藍靈力悄悄探出，卻被一股熟悉的氣息絆了一下——那氣息像共生城老鐵養的護院犬“黑虎”，每次她去送藥，黑虎都會搖著尾巴迎出來，蹭她的手心。
這念頭剛起，枯骨堆裡突然竄出條大黃狗，搖著尾巴衝她跑來，嘴裡叼著塊藤花糕，正是她昨天落在戲耍峰的那塊。“阿黃？”湯圓愣住了——這是她小時候養的狗，早就老死了，此刻卻活靈活現地站在麵前，眼睛濕漉漉的，滿是親昵。
“別碰它！”糯米的金箍棒及時橫在她身前，金光掃過，大黃狗的身影瞬間扭曲，露出底下團翻滾的黑氣，“是戾氣變的！狗生肖的‘忠魂’能辨善惡，如今它被鎖，這坡上的幻象就專挑最親近的人變，讓人下不去手！”
黑氣散去，地上隻剩塊焦黑的骨頭。湯圓的手心已沁出冷汗，剛才差點就伸手去摸那狗的頭了。她望向坡頂的灰影，影力透過磷火，看清了它的模樣：
那是隻通體漆黑的巨犬，體型如小牛，卻瘦得隻剩皮包骨，肋骨根根分明，像要刺破皮膚。它的四條腿被釘在黑石上，釘子是用戾氣凝結的黑鐵，穿透爪子，釘進石縫裡，血順著石縫往下流，在坡上彙成細小的血溪。脖頸上的鎖魂圈是用糾結的黑發編成的，圈上纏著張人臉皮，仔細看，竟與雷蛋他娘有幾分相似，正對著巨犬喃喃低語，像是在訴說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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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被最親的人‘審判’。”糯米的聲音發沉，“戾氣用它守護過的人的幻象，一遍遍質問它，消磨它的忠魂。你看它的眼睛——”
巨犬的眼睛布滿血絲，卻死死盯著前方，沒有看那張人臉皮，也沒有看周圍的幻象，隻是盯著坡下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守護什麼。每當人臉皮的低語變得尖利，它就會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爪子在黑石上抓出深深的痕，血珠滾落，卻不肯移開視線。
“它在守著什麼。”雷蛋突然開口，他剛才也差點被“老娘”的幻象騙了，此刻看著巨犬的眼神，多了份理解，“狗這東西，認定了要守的，就是死也不會挪窩。”
他掏出最後半顆醒神果，自己沒吃，而是朝著黑石的方向扔了過去。果子劃過磷火，落在巨犬麵前，它鼻子動了動，卻沒低頭去碰，隻是喉嚨裡發出更沉的低吼，像是在警告他們別靠近。
“它怕自己的戾氣傷了咱們。”湯圓的心揪了一下，冰魄劍的共生環與懷裡的錦雞翎羽相觸，亮起柔和的光，“它還在護著人。”
話音剛落，枯骨堆裡突然傳出嬰兒的哭聲，緊接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婦人抱著孩子爬出來，正是雷蛋他娘的模樣，對著雷蛋哭喊道：“蛋兒，你咋不救我？這狗眼睜睜看著我被年獸抓來，它就是個白眼狼！”
雷蛋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斧刃的火星“劈啪”作響，顯然在極力忍耐。“你不是我娘！”他嘶吼一聲，卻沒動手，隻是死死盯著那幻象，“我娘從不會讓我殺護著咱們的狗！”
或許是這話起了作用，婦人的幻象突然扭曲，發出刺耳的尖叫，化作團黑氣撲向巨犬，卻被它猛地張口咬住，黑氣在它嘴裡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它自己也痛得渾身抽搐，嘴角溢出黑血。
“它在自己吞噬戾氣！”糯米驚呼，“它在用忠魂淨化幻象！”
金鼠突然竄向黑石，尾尖的銅鏈甩出，纏住巨犬脖頸上的黑發鎖魂圈。圈上的人臉皮發出淒厲的尖叫，化作無數根黑絲，鑽進金鼠的皮肉，神鼠痛得吱吱叫，卻死死咬住鎖鏈不肯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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