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燁站在坡下,看著那隻手,看著那隻手拎著的大祭司,忽然笑了。
三侍者。他說,你終於肯出來了。
那隻手頓住了。
虛空中的聲音沉默了片刻,重新響起,帶著一絲審視:你認得我。
不認得。林七燁說,但我認得你留在聖殿的印記——日輪豎瞳,缺一隻角。你們抹掉了燭的犄角,卻把豎瞳留在徽記上,日日膜拜。你們怕它,又貪它。
那聲音笑了,不帶笑意:燭的雜血,倒是比他本人會說話。當年燭臨死前,把印記一分為三,把血脈撒向諸天,就為了等一個能重啟鎖的後人。他等到了你——然後呢?鎖重啟了,豎瞳不會再醒。可他有沒有告訴你,鎖重啟的那一刻,封印最薄弱的那道縫,也開了?
林七燁沒有說話。
他當然不會告訴你。那聲音說,燭這個人,永遠隻說自己願意說的話。他以為他能鎮住一切,結果連自己都鎮不住。你繼承了他的血脈,也繼承了他的天真。
那隻手緩緩收回,光紋中央,一道身影漸漸凝實。
那是一個披著灰袍的身影,看不出年紀,看不出麵目。他站在光紋中央,腳下是翻湧的熒藍光芒,背後是那道越來越大的裂縫。
自我介紹一下。他說,我是三侍者之一。你可以叫我——淵。
剩下的兩個呢?
死了。淵說,諸天之外沒有養分,他們熬不住,先後散了。隻剩我一個,等了一百年,等這扇門重新打開。
他往前一步,目光落在林七燁身上:燭的雜血,我給你一個選擇。跪下,奉我為主,我留你一家的命。諸天之大,我隻要本源宇宙,別的,我不在乎。
我要是不跪呢?
那我就把你一家,連同這座城,一起送進異變裡。淵說,我說過,異變特質對我們來說,是養分。而你們——
他抬手,指尖熒藍色的光凝聚成一點:隻是柴火。
林七燁站在原地,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不相乾的話:
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在禁地裡,看到了一具骸骨?
淵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具骸骨,盤坐了不知多少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林七燁說,他的胸口,嵌著一顆完整的晶體。晶體表麵,有一道豎瞳紋路。
然後呢?
然後我想起一件事。林七燁說,先祖的記錄裡寫著——三印合一,方可重啟燭主之鎖,鎮瞳永世。可鎖是重啟了,你卻說,封印最薄弱的那道縫,也開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暗金色的紋章在掌心亮起:我一直在想,你憑什麼敢回來?憑一道縫?
現在我明白了。
你不是憑縫回來的。
你是憑我——憑我把那兩枚晶體放回骸骨胸口的那一刻,憑鎖重啟時那一瞬間的震蕩,憑那道震蕩撕開的裂縫。
他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下一下砸在淵的心口:
我重啟鎖,是為了鎮瞳。
可你等的,就是鎖重啟的這一刻。
燭用三印鎮瞳,用鎖封門。鎖一重啟,瞳是鎮住了——可門,也開了。
淵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聰明。他說,比燭聰明。燭到死都在防我,防了不知多少年,可他算錯了一件事——他以為鎖重啟,是最安全的時候。殊不知,鎖重啟的那一刻,新舊兩重封印交替,才是這扇門最薄弱的瞬間。
他留給你的那句話——薪火不滅。
薪火是滅了還是續上了,要看你今天能不能活著走出這片坡地。
他抬手,五指並攏,朝林七燁遙遙一斬。
一道熒藍色的光刃,撕裂夜色,朝林七燁當頭斬落。
林七燁沒有躲。
他抬起右手,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彙聚,硬接那道光刃。
轟——!
光刃與暗金光芒碰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坡上的枯草齊齊折斷,飛沙走石。林七燁後退半步,掌心發麻,虎口崩開一道血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虎口的血,又抬起頭,看著淵。
燭的雜血,能接我一刀。淵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興味,有點意思。
但你隻有一隻手接得住。
他再次抬手。
這一回,不再是光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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