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前,臨淵城太空港。
一艘銀灰色的官方客船緩緩靠港。艙門打開,走下一個穿深色勁裝的年輕女人,二十六七歲的樣子,麵容素淨,紮著利落的馬尾,肩上挎著一個舊帆布包,包裡露出一角資料夾。
她走出通道,在港口的陽光裡眯了眯眼,然後從包裡掏出通訊器,看了一眼消息。
沒有消息。
她撇了撇嘴,把通訊器收起來,抬腳往港外走。
林知夏小姐!港外有人喊她,是一個穿著星火武道館製服的中年人,跑得氣喘籲籲,館長讓我來接您——您怎麼不等接駁車?
沒看見。林知夏說,走吧。
她上了車,靠在後座,閉著眼,手指輕輕敲著膝蓋。她記得第一次來臨淵城,是五年前——那時候她還是個剛在星火計劃裡嶄露頭角的年輕武者,被請來當青年導師,在武道館住了三個月,教了一百多個學生。
那時候她還想: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平民的孩子,一樣能走到最高處。
現在她已經是白塔星所在星區武者協會的副會長,這次是以星區武者協會代表的身份,受鄰近星區武道聯盟邀請,來白塔星做武道大會的評審交流——白塔星所在的織女座與鄰近星區同屬帝國星火計劃的核心星域,兩邊協會每年都有互派評審、交流教學的傳統。她見過的天才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明白一件事: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是靠努力就能填平的。
車窗外掠過臨淵城的街景。她睜開眼,看著那些宣傳牌上星火計劃四個字,忽然想起父親——那個她幾乎沒怎麼見過麵的男人。
她見過他三次。
第一次是星火武道大賽的頒獎禮,他坐在最高處,她站在台上,隔著整個會場看他。他沒看她,但她知道他在看——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手心全是汗。
第二次是她加入武者協會那年,他讓人送來一枚護符。黑底金紋,巴掌大小,不怎麼好看。送符的人說:陛下的意思,讓小姐隨身帶著。她收下了,但從來沒戴過——嫌土。
第三次是去年,她在鄰近星區執行任務時受了傷,醒來時護符躺在枕邊,微微發燙。她問是誰送她回來的,醫生說不知道,隻說一位老先生。
她沒敢細想。
林知夏小姐,司機說,前麵就是星火武道館了。
她坐直了,把那些念頭壓下去,拍了拍臉,進去。
星火武道館在臨淵城新城區東側,占地很大,白牆灰瓦,門口立著一塊石碑,刻著兩個字。
林知夏走進門,館裡的負責人迎上來,客客氣氣地引她到後台休息室。桌上放著一遝資料,最上麵是選手名單。
她坐下來,翻到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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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行,一個名字:
蘇折,十九歲,臨淵城星火武道館,初賽三場全勝,用時合計四十七息。
林知夏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四十七息,三場全勝。這個成績,比她當年同年齡段時,還快。
她把名單放下,走到窗前,看著館外的練武場。場上正有一個年輕女孩在練拳——身形高挑,眉眼銳利,拳風帶響,每一拳都像要把空氣打穿。
那就是蘇折。
林知夏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沒說什麼。
同一時間,臨淵城南城,老城區。
一輛破舊的貨船卸完貨,從港口的側門開出去。貨船甲板上跳下一個穿短打的年輕女人,落地時穩穩當當,像一片葉子落在地上。
她二十出頭,紮著一根高馬尾,眉眼間帶著一股誰都不服的勁兒。她站在碼頭邊,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抬頭,看著臨淵城的輪廓,咧嘴笑了一下:
臨淵城。聽說你們這兒的星火武道館,出了個四十七息三連勝的天才。
她活動著肩膀,朝城裡走去:正好,手癢。
她叫林詩音。
她一路走一路看,走過新城區,走過商業街,最後拐進老城區的巷子裡。她不是來逛街的——她聽說臨淵城老城區藏著幾個老拳師,是當年白塔星保衛戰活下來的,拳腳都在血裡泡過。她想找他們切磋。
巷子越走越窄,兩邊的房子越來越舊,牆皮剝落,露出灰撲撲的磚。她拐過一個彎,忽然聽見前麵有吵鬨聲:
……小雜種,讓你交保護費,你聾了?
我撿的廢品,憑什麼給你們錢?
喲,還敢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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