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什麼。官府的辟謠公告貼滿了街,是地陷。地質隊正在勘探。
沒人全信,但也沒人敢深究。臨淵城的老百姓,這些年見慣了大事。他們更關心的是:星火節,還辦不辦了?
辦。
林念白站在城主府前,看著那麵被燒了一半的星火節彩旗,說:辦。不能讓一座城,被一條地縫嚇住。
星火節延期三天,照常補辦。
那天,老城區的地陷現場,立起了一塊碑。碑上隻有四個字:陳四兩之墓。
林詩音在碑前站了很久。她把那柄斷成兩截的熒藍短刃插在碑前,說:師父,深淵的東西,我用它給你報了仇。你教的拳,我記著了。拳是護人的。
她轉身要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姑娘。
林詩音回頭。一個老婦人,拄著拐杖,站在巷口,看著她。
你是陳四兩的徒弟?老婦人問。
……他沒認我。林詩音說。
他那人,一輩子不肯認任何人當徒弟。老婦人說,但他把懷表給了你。那就夠了。
老婦人頓了頓,又說:他那條腿,是四十年前,白塔星保衛戰,為了背一個孩子,被炸斷的。那個孩子後來活了,成了家,生了孩子。他一直沒說過自己是誰。
林詩音沉默了很久。
他跟我說,拳是護人的。她說。
他護了一輩子人。老婦人說,最後也護了。值了。
林詩音沒有哭。她站在碑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大步離開。
她走得很穩。
她要去把陳四兩的拳館,重新開起來。
莫沉舟是在密道裡被抓住的。
他跑到一半,密道塌了——不是意外,是他親手挖的退路,被那根手指按塌了。他被困在廢墟裡,挖了一天一夜,挖出來的時候,人已經半瘋。
他看見林念白的時候,跪在地上,反反複複隻有一句話:我不知道地底是那種東西……我不知道……他說給我力量……他說隻要把城獻出去……
你知不知道,你獻的不是城。林念白看著他,你獻的是全城的人。
莫沉舟癱在地上,再也說不出話。
他被押走了。按星火法辦,白塔星的公審大會,三日後舉行。
蘇折是在武道館的靜室裡被找到的。
她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眼睛裡的熒藍色光,一明一滅。她的力量,在那根手指按下來的時候,被一並抽走了——血沼領主死了,它留在她體內的那部分深淵力量,也跟著斷了根。
她現在,隻是個十九歲的、練了六年拳的姑娘。
我……她抬起頭,看見站在門口的林知夏,聲音沙啞,我是不是……差點毀了這裡?
你差點毀了武道館。林知夏走進來,在她麵前蹲下,但你沒毀。你控製住了,直到我們趕到。
那不是我控製的……是它沒來得及……蘇折低下頭,我的力量,從一開始就是它給的。我練的每一拳,都是它喂的。我以為我是天才……我其實,隻是個容器。
容器也可以當人。林知夏說。
蘇折抬起頭,看著她。
天賦是入場券。林知夏說,你入場了。以後的路,你自己走。走不走得動,看你自己的。
蘇折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林會長……
叫老師。林知夏說,從今天起,我教你。
星火節補辦那天,天氣很好。
臨淵城新城區的主街上,重新掛滿了彩旗。星火武道館門口,高台重新搭起來,台下人山人海。林念白坐在主位,看著台下的一張張臉——有學生的,有工人的,有抱著孩子的婦人的。他們笑著,鬨著,像地底下那些事,從來沒發生過。
她忽然覺得,父親做的那些事,她好像懂了一點。
不是因為他告訴她。是因為她站在這座城中間,看著這些人,第一次明白——他為什麼從來不在她們麵前出手。
他怕的,從來不是嚇著她們。
他怕的是,讓她們以為,這個帝國,是靠一個人撐著的。
其實不是。
是靠千千萬萬個陳四兩,靠每一個拳是護人的的普通人,靠這一座一座城,一天一天,撐起來的。
大姐。林詩音擠過來,手裡舉著兩根烤串,嘗嘗,這家的肉串一絕。
林念白接過一根,咬了一口。
她說,不錯。
那是!我找了一早上才找到的!林詩音得意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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