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嶼方程式
第三卷：霧嶼同舟
Part380一念慈
在江嶼暑假假期的最後一日，少年到底還是沒忍心讓他的雅典娜一個人去見吳熙。
空氣裡已經開始有了秋天的味道，街道的梧桐樹也悄悄地染上了幾抹金黃。
吳霧跟著江嶼走進灰白色的高牆，走過冰冷的鐵門，也走過持槍站崗的武警。
當終於走進靜波市警察局的會見室時，少女抬眸恰好看見了幾片落葉飄進了裝有堅固欄杆的窗子。
吳熙坐在防彈玻璃後的金屬椅上，一個半月的羈押讓女人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曾經優雅的妝容不複存在，車厘子色的指甲油也剝落了，露出蒼白的甲床。
但曾經的靜波一中優秀教師坐姿依舊端莊，脊背挺直得像她一貫要求女兒的那樣——
氣質要在，姿態要雅，任何時候都不能露出破綻。
吳霧安靜地在玻璃的另一端坐下，看著晨光漫過母親清瘦的脊背，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少女想起小時候，每次數學考試考了滿分，母親都會把她抱到主臥的梳妝台前，用那支鑲鑽的口紅，在她的眉心點一個紅點。
“我們家吳霧最棒了。”吳熙會笑著這麼說，兩隻精明的丹鳳眼裡盛滿了驕傲。
那時候的吳霧以為，那就是愛。
後來她無法再考到數學滿分了，甚至無法考到數學第一名了，母親用圓規劃破她鎖骨的疼，母親用戒尺抽打她手心的痛，母親放在書桌上那些堆積如山的參考書和練習卷，又讓吳霧覺得：
媽媽給予她的一切稱讚，隻不過是出於對‘完美作品’的欣賞。
可同樣也是眼前的這個人，選擇在TF卡裡把證據留給她，還在信裡叮囑她‘要永遠最愛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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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同樣也是眼前的這個人，用高壓管控給她鍍金身，用偷題作弊給她鋪捷徑，用經濟犯罪給她換退路。
恨與愛，控製與保護，傷害與犧牲。
矛盾的情感在少女心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最終她隻是輕輕地喚了一聲：“......媽媽。”
吳熙點了點頭，居然淡淡地笑了，“吳霧，省級選拔賽，你考得很好。”
少女難得愣住了——
她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媽媽這麼直白地誇獎她，是在多少年前發生的了。
不是‘還有進步空間’，不是‘最後一道題扣分了’，不是‘要繼續努力’，不是‘明天開始每天加練薄弱板塊兩小時’。
是‘考得很好’。
簡單的四個字透過免提對講麵板，卻讓吳霧的鼻腔驀然泛起酸澀。
她本能地垂下眼睫，鏡片後的水光在晨曦中碎成粼粼的星子。
細嫩的指尖無意識地蜷進校服裙褶，像要抓住什麼虛無的憑依。
吳熙的目光已經轉到女兒身後倚牆而立的少年身上，不疾不徐的說話節奏依舊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優雅感：“江同學換耳釘了？”
“吳老師眼力可以啊。”
江嶼沒什麼表情的挑眉，“都進局子了，還要抓問題學生違反校規？”
“職業病，畢竟我也做了二十年教師。”
女人蒼白的指甲在晨光裡泛著慘淡的青，但仍擁有那種令人窒息得呼吸不過來的教研組長氣場，“我記得以前的是......ζ函數吧？江老師的研究。”
“現在的W是——”
“我們家吳霧？”
“媽媽！......江同學簽署了諒解書......”少女的臉頰悄然染上緋色，她忐忑地想要轉移話題，小手卻被少年骨節分明的掌心握住。
江嶼漫不經心地俯下身，囂張地朝吳熙顯擺出自己右耳的‘W’耳釘，打磨圓潤的銀色金屬襯著他淩厲的眉骨和桀驁的薄唇，有種矛盾又迷人的溫柔。
“呐。”
“吳老師。”
“你整天操心的礙眼麻煩，我給你解決了。”
“我江嶼能從‘迷迭香’出來，就能贏咱們賭的那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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