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昆侖,空氣清新得仿佛能滌蕩神魂。天邊彩虹尚未完全消散,陽光穿透濕潤的雲層,灑下萬道金輝。
夏衍站在藏經閣窗邊,心中那份因聆聽眾生之苦而萌發的堅定,並未隨著雨停而消退,反而化為一股沉靜而迫切的力量。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他沒有向清塵道人請示,也沒有再翻閱任何典籍。隻是默默離開了藏經閣,沿著被雨水衝洗得乾乾淨淨的山道,向著山下那座名為“聽泉集”的小鎮走去。
雪焰安靜地跟在他腳邊,似乎也能感知到小主人心緒的變化。
清塵道人立於遠處一座飛簷之上,灰袍在微風中輕輕擺動,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個小小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山下的煙火人間。他並未阻攔。
聽泉集確如其名,鎮中多有溪流潺潺,往日裡也算清靜。然一場急雨過後,低窪之處已是積水成窪,泥濘不堪。鎮中房屋大多簡陋,不少以茅草覆頂,此刻可見多處屋頂有居民正慌忙地進行修補,或是用木盆不斷將滲入屋內的積水舀出。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草木腐爛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貧苦的晦暗氣息。
夏衍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注意。他衣著雖整潔,卻並非奢華道袍,更像是個尋常人家的小童,隻是氣質過於乾淨剔透,與這略顯雜亂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走過一條積水的巷口,看到那位他在雨中“感知”到的老婦,正顫巍巍地踩著一張破舊的木凳,試圖將一塊厚重的草席拖上漏雨的屋頂。雨水浸濕的草席異常沉重,老婦力氣不濟,幾次險些摔下,看得人心驚膽戰。
夏衍停下腳步。他沒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的心念微動,體內那已與禪心初步融合的溫暖力量,隨著他的注視,如同無形的暖流,悄無聲息地彌漫過去,輕柔地包裹住那位老婦。
沒有光芒,沒有異象。
那老婦隻是忽然覺得,原本酸軟無力的胳膊,似乎憑空生出了一股氣力,冰冷濕透的身體也暖和了許多。她有些詫異地頓了頓,隨即順利地將草席拖上了屋頂,壓實在漏雨處。過程順暢得讓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鬆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或許是汗水),並未多想,隻當是歇了片刻緩過了勁,又繼續忙碌起來。
夏衍默默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他來到鎮外那片靈田旁。幾個農人正滿身泥濘地在田埂上開挖排水溝,愁眉不展,議論著今年收成恐怕要受影響,繳納完宗門的份額後,自家口糧怕是都難以為繼。
夏衍蹲下身,小手看似無意地輕輕觸碰著田埂旁濕潤的泥土。
那溫暖慈悲的力量再次無聲流淌,滲入腳下的大地。並非強行改變水流的規則,而是極其細微地滋養著那些被雨水浸泡、根係可能受損的靈穀幼苗,激發它們內在的生機,增強它們抵抗水患的能力;同時,那力量也仿佛無形中“鼓勵”著泥土更快地吸收掉過多的水分。
農人們很快發現,田裡的積水似乎退得快了些許,而那些原本有些發黃的禾苗,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挺立起來,煥發出勃勃生機,甚至比雨前更加青翠茁壯!
“咦?怪事!這水退得可真快!”
“快看!禾苗!禾苗精神多了!”
“老天爺開眼了?還是昆侖的仙長們暗中施法了?”
農人們又驚又喜,紛紛跪地朝著昆侖主峰方向磕頭,感謝仙恩。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那“仙恩”來自一個默默蹲在田埂邊、無人注意的孩子。
夏衍站起身,繼續走向鎮子邊緣。憑借雨中感知到的模糊方位,他很快找到了那間傳出咳嗽聲的破舊木屋。
他站在窗外,透過縫隙,看到屋內昏暗,那個生病的孩子小臉通紅,咳嗽不止,一對憔悴的夫妻正守在一旁,唉聲歎氣,鍋裡的草藥散發著苦澀的味道。
夏衍的目光落在那個孩子身上。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地控製著力量。那溫暖的能量如同最細膩的春雨,無聲無息地滲入屋內,輕柔地包裹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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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強行祛除病根(以他現在的境界也難做到),而是最大限度地激發孩子自身的抵抗力,撫平他喉間的紅腫與不適,驅散侵入體內的寒濕之氣,帶給他安寧與舒適。
屋內的孩子咳嗽聲漸漸平息下來,呼吸變得均勻,小臉上的潮紅也開始褪去,竟沉沉睡去,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安寧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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