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移至主殿側麵一處尚能遮風的廊簷下。
處理完這些,取水的“隊伍”也陸續返回。滌塵泉的水,果然清澈了許多,雖仍帶著一絲土腥,卻已無明顯的邪穢之氣。取水者依言,先就著陶罐木桶,拘水拍打頭臉,衝洗沾滿汙垢血痂的手腳。冰涼的泉水刺激著皮膚,帶來久違的、屬於“清潔”的簡單感受。許多人動作起初僵硬,但隨著清冽的水流滑過,那麻木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接著,他們開始用破布、衣衫碎片甚至手掌,蘸著清水,擦拭廣場上汙穢不堪的地麵。地麵是由一種暗紅色的堅硬土石鋪就,縫隙裡浸滿了黑褐色的汙漬,散發著難聞的氣味。擦拭的過程緩慢而費力,清水很快變得渾濁。但沒有人說話,隻有偶爾的喘息和布料摩擦地麵的沙沙聲。一些人開始無意識地、磕磕絆絆地重複著那句被授予的聖號“南無妙光王佛”,仿佛這簡單的音節,能幫助他們對抗擦拭時腦海中不時閃過的血腥畫麵與混亂念頭。
妙光王佛沒有再站在高階上,他也拿起一塊相對乾淨的麻布,在一個角落,靜靜地擦拭著地麵。他的動作從容而專注,仿佛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白衣拂過漸濕的地麵,卻纖塵不沾。看到他親自勞作,一些正在擦拭的人,動作似乎更認真了些,心中那股被“驅使”的屈辱與不耐,也悄然淡去幾分。
這枯燥的勞作,從午後持續到日影西斜。偌大的廣場,隻被清理出了一小片相對乾淨的區域,但這一小片區域,在周圍依舊汙穢的映襯下,卻顯得格外醒目,仿佛黑暗中的一點微光。更重要的是,參與勞作的近百人,在長時間的重複性動作與那簡單聖號的持誦下,狂躁的心緒似乎被磨平了不少,眼中少了些混亂的凶光,多了些木然之後的疲憊與空洞。這“空洞”,好過“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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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夕陽的最後餘暉穿透稀薄了些的灰霧,在擦拭過的乾淨石麵上投下昏黃光斑時,妙光王佛讓眾人停了下來。
“今日到此為止。”他說道,聲音帶著一絲勞作後的溫和,“身有疲乏,乃知生之不易。親手拭去汙垢,方見心地可明。今夜,便宿於這廣場之上,主殿靈光可護爾等不受外邪侵擾。彼此間隔三步,不得交談,靜臥調息即可。若感體內邪能躁動,或心生惡念,可心中默念聖號,或觀想殿內靈光之溫暖。”
沒有食物,沒有更多吩咐。隻是給出了一個最簡單、最基礎的“秩序”:劃定區域,規定動作(靜臥),允許默念聖號或觀想。對於這群剛剛脫離無序的存在來說,一個明確、簡單、無害的“框架”,比任何慷慨的許諾都更能帶來微弱的安全感。
夜幕降臨,黑蓮寺陷入更深的黑暗,唯有主殿內金色靈光氤氳,照亮殿前這片小小的、潔淨的廣場。近百人默默地按照要求,相隔數步,席地而臥。無人交談,隻有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偶爾夾雜著幾聲因痛苦或噩夢引發的輕微呻吟。許多人睜著眼,望著頭頂那片被灰霧和殿宇陰影切割的狹窄夜空,或是殿內那溫暖的光源,眼神複雜。這是他們許久以來,第一個沒有在廝殺、逃亡或癲狂中度過的夜晚,儘管身下是冰冷的石板,腹中是難耐的饑餓,體內邪能仍在隱隱作痛。
妙光王佛沒有進入主殿休息。他在廣場邊緣,一處乾淨的石台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如同定海神針,鎮守著這片初生的、脆弱的秩序之地。他的靈覺籠罩四方,既能感知廣場上眾人心緒的細微波動,也能察覺遠處黑暗中那些未曾散去的惡意窺探。
夜漸深,風嗚咽。廣場上逐漸響起了更多、更輕微的持誦聖號聲,起初細若蚊蚋,斷續不成調,慢慢地,似乎彙聚成一片低沉而模糊的背景音,在這寂靜的夜裡,竟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一些人在持誦中沉沉睡去,眉頭依舊緊鎖,但呼吸卻平穩了些許。
然而,秩序的建立,從來不會一帆風順。
子夜時分,廣場邊緣,靠近廢墟的一側,異變陡生!
三名在日間擦拭地麵時就顯得格外煩躁、眼中時而閃過凶光的詭僧,幾乎同時猛地從地上彈起!他們並未攻向妙光王佛或主殿,而是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撲向了睡在距離他們最近的兩名苗人囚徒和一名看起來較為瘦弱的黑袍教徒!動作快如閃電,指尖黑氣繚繞,直插對方咽喉與心口!顯然,它們體內被壓製的邪能與殺戮欲望,在夜深人靜、心神鬆懈時驟然反撲,徹底吞噬了那一點可憐的清醒,驅使它們做出了最本能的攻擊行為——吞噬身邊最近的、看似弱小的“血食”,以補充自身,緩解痛苦!
“啊——!”慘叫聲與怒吼聲驟然撕裂了夜的寧靜!
廣場上瞬間大亂!附近的人驚恐地向後翻滾、爬開,遠處的人被驚醒,駭然望去。那三名詭僧的襲擊太過突然,兩名苗人囚徒根本來不及反應,眼看就要殞命當場,那名黑袍教徒也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就在黑氣指尖即將觸及血肉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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