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凱的飛梭殘骸,像一塊被嚼碎後吐出的金屬骨頭,在虛空中翻滾、滑行。
應急推進係統在最後一次加速後徹底報廢,現在他隻能依靠慣性,朝著辰博士留下的坐標——那片連星光都吝嗇的絕對黑暗——緩慢漂移。駕駛艙內的氧氣儲備還剩12%,生命維持係統的警報每隔三十秒就閃爍一次,像死神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左手的鑰匙標記,此刻正傳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刺痛。那些細密的黑色裂紋已經不再局限於紋路深處,開始向周圍的皮膚蔓延,所過之處留下冰冷的、仿佛被凍傷的麻木感。林凱嘗試調動一絲金色能量,回應他的隻有針刺般的反噬和更劇烈的裂紋擴張。
透支的代價,比想象中更殘酷。
他癱在座椅上,透過布滿裂紋的舷窗,看著外麵一成不變的黑暗。身後,追兵的暗金色光點早已消失——不是放棄了,而是這片區域的規則結構異常混亂,像一團被揉皺的紙,嚴重乾擾了遠程追蹤。仲裁者和淨化者顯然選擇了更穩妥的方式:封鎖外圍,逐步搜索。
他們有時間。而林凱,沒有。
坐標近了。
導航儀上,代表目的地的光點幾乎與飛梭殘骸重合。但外麵……依然什麼都沒有。隻有更深沉的黑暗,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仿佛巨獸沉睡時呼出的冰冷氣流——那是高度扭曲的空間曲率帶來的錯覺。
“辰博士……”林凱喃喃自語,聲音在狹小的艙室裡乾澀地回蕩,“你到底……讓我來什麼地方……”
沒有回答。
隻有氧氣儲備降至10%的尖銳警報。
林凱閉上眼睛,深吸一口——空氣已經帶著淡淡的酸味,那是二氧化碳過濾係統過載的征兆。他伸手,摸索著解開作戰服胸口的卡扣,取出那枚存儲晶核。
晶核躺在掌心,溫潤的白光穩定而堅定。裡麵裝著足以扳倒第7席的證據,裝著人類文明最後的希望。
如果他就這麼死在這裡,一切就都白費了。
這個念頭像一針腎上腺素,刺穿了他渾身的麻木和疲憊。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這裡。
林凱用儘力氣,重新坐直身體。他盯著舷窗外那片看似虛無的黑暗,腦海裡反複回放辰博士最後傳來的、破碎的意識信息流。除了坐標,還有一些殘缺的畫麵:旋轉的齒輪、流淌的數據瀑布、一雙……眼睛?
不,不是人的眼睛。
是某種機械的、或者純粹能量構成的“觀察結構”。
“節點……備用節點……”林凱強迫自己思考,“阿爾法節點是‘守望者之眼’,被改造成了武器能源核心……那其他節點呢?如果辰博士讓我來這裡……”
他猛地想起,在潛入阿爾法節點時,那些從信息流中瞥見的、其他顏色的“數據支流”。有些支流通往未知的文明記錄,有些……似乎指向更深層的、被折疊的空間結構。
“這裡……會不會也是一個‘折疊’的節點?”林凱的呼吸急促起來,“但為什麼完全看不見?連規則漣漪都沒有……”
除非……
它被隱藏得更好。
被“守炬人”那樣的存在,或者被邏輯族自己,用更高明的技術藏了起來。
藏到連第7席都找不到。
那該怎麼進去?
鑰匙……已經無法激活。
常規探測……毫無反應。
林凱的目光,落回手中的存儲晶核。
晶核裡,存儲著阿爾法節點的完整設計藍圖和功能日誌。那些數據,不僅包括被篡改後的結構,還有……原始的設計圖。
原始設計圖裡,有沒有關於“節點間緊急聯絡協議”或者“備用訪問密匙”的內容?
這是個瘋狂的想法。但林凱沒有別的選擇。
他顫抖著,將存儲晶核重新按回胸口的接口。作戰服的內置處理器開始讀取晶核數據,簡單的交互界麵投影在破損的控製麵板上——大部分功能已經失效,但基礎的數據瀏覽還在。
林凱的手指在虛空中艱難滑動,調出阿爾法節點的原始藍圖。
浩瀚的數據模型展開,數以億計的構件細節、能量回路、規則編碼……像一座無法攀越的信息高山。林凱沒時間細看,他直接搜索關鍵詞:“節點間協議”、“緊急訪問”、“深層隱匿”。
結果寥寥。
就在他幾乎絕望時,一行被標注為“維護者日誌-加密”的記錄,跳了出來。
記錄時間,是節點被強製休眠前的最後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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