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氣如同潮水般湧上閣樓,帶著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腐朽胭脂味。
閣樓入口的黑暗中,一個穿著血紅嫁衣的窈窕輪廓,無聲無息地顯現出來。她沒有立刻上前,隻是靜靜地“站”在樓梯口,仿佛在適應光線,又像是在審視我這個甕中之鱉。
極致的恐懼讓我渾身僵硬,血液倒流。我死死攥著那幅剛剛展開的“沈文遠小像”,畫卷在我手中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死寂的閣樓裡顯得格外刺耳。
完了!徹底無路可逃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那冰冷的鬼手扼住我的喉嚨。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未立刻到來。
一陣極其輕微、仿佛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響起。我顫抖著,強迫自己睜開一道眼縫。
隻見那紅衣身影,竟緩緩地、飄忽地向前移動了些許。她的“目光”,似乎越過了我,牢牢地鎖定在我手中那幅微微顫動的畫像上!
她……在看這幅畫?
難道……她感應到了?
我心臟狂跳,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腦海!我鼓起畢生勇氣,將手中的畫像微微抬高,讓畫中沈文遠的麵容更清晰地展現在昏暗的光線下。
“你……你找的……是他嗎?”我聲音嘶啞破碎,幾乎不成調。
紅衣身影猛地一顫!
閣樓裡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空氣中彌漫的寒意驟然加劇,仿佛連空氣都要凝結成冰。一種無形卻磅礴的怨念、悲傷、憤怒交織的情緒,如同風暴般從那個紅色的身影上爆發出來,幾乎要將我撕碎!
“是……他……”
一個冰冷、空洞、卻帶著劇烈顫抖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那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烙印在靈魂上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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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聲音裡充滿了百年不解的痛楚和刻骨的怨恨,“為什麼……負我……”
隨著這靈魂拷問般的低語,紅衣身影周圍開始浮現出淡淡的、扭曲的光影碎片——
我仿佛看到……一個相似的書房,年輕的沈文遠(畫中人)正與一位穿著素雅旗袍、容貌清秀溫婉的女子(分明就是報紙上白玉蘭的模樣!)低聲交談,女子眼中含羞帶怯,而沈文遠眼神閃爍,似乎在承諾著什麼……
光影破碎,又重組……是喧鬨的訂婚宴場景,賓客盈門,但主角卻不是白玉蘭,而是沈文遠和另一個穿著華麗、家世顯赫的陌生小姐!白玉蘭站在遠處角落,臉色慘白,淚流滿麵……
最後的光影,定格在一個雨夜……荒蕪的庭院,枯樹下,白玉蘭穿著那身刺眼的血紅嫁衣,眼神絕望空洞,手中握著一封撕碎的信箋……雨水混著淚水從她臉上滑落……她緩緩地,將頭伸進了懸在枯枝上的白綾……
畫麵戛然而止!
巨大的悲傷和冤屈如同實質的浪潮,衝垮了我的心理防線,讓我幾乎窒息。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沈文遠,我的先人,為了攀附權貴,背棄了與白玉蘭的婚約,另娶他人!致使白玉蘭穿著本應屬於她的嫁衣,含恨自縊身亡!百年怨氣不散,化作厲鬼,困於畫中!
“看……到……了……嗎……”白玉蘭(或者說,她的怨魂)的聲音在我腦中回蕩,冰冷刺骨,“他……負我……我要……找到他……問他……為何……”
我渾身冰涼,牙齒打顫。找到他?沈文遠恐怕早就化作枯骨了!怎麼找?難道要……掘墳?
“他……的……血……”白玉蘭的怨魂似乎能感知我的想法,冰冷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那目光中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你身上……流著他的血……”
我猛地一震,如墜冰窟!
她找沈文遠,不隻是為了問一句為什麼!她是要……報複!報複所有流著沈文遠血脈的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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