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柱像受驚的動物,在我手中瘋狂顫抖,死死咬住木床邊緣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區域。那拖遝的、令人血液凍結的“沙沙”聲,正從光與暗的交界處,一步,一步,緩慢而執拗地逼近。腐朽的稻草在無形的壓力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黴爛的塵土在光柱中驚惶飛舞。
木床深處,陰影濃稠得如同墨汁,手電的光奮力刺入,也隻能勾勒出一個極其模糊、扭曲的輪廓——非常矮,似乎佝僂著,但輪廓邊緣在不斷蠕動、變形,仿佛那東西本身就不是穩固的形態。看不見腳,但那“沙沙”的摩擦聲,卻清晰無誤地告訴我,它在移動,朝著我,朝著光亮,朝著我這個不請自來、又無處可逃的闖入者。
冷汗像打開了閘門,瞬間浸透了我的衝鋒衣內襯,冰冷粘膩地貼在皮膚上。牙齒不受控製地磕碰,發出“咯咯”的輕響,在這死寂的小屋裡不啻驚雷。我想跑,腿卻像灌了鉛,釘在原地。那扇自己關上的破門,此刻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將我隔絕在這個充滿陳年腐朽和未知恐怖的狹小空間裡。
退?無處可退。呼救?這深山廢寨,喊破喉嚨也隻有山風和鬼魅回應。
就在那拖遝的腳步聲即將踏出手電光照亮的邊緣,踏入相對明亮的床前區域時——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落地聲。
不是腳步聲,是有什麼小東西,從床上那個模糊的輪廓方向,掉落在了積滿厚厚灰塵的地麵上。位置就在床沿外,離我的腳尖不到兩米。
手電光猛地向下移動,照亮了那片地麵。
灰塵中,靜靜躺著一小片東西。
暗紅色的,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什麼織物上撕扯下來的,質地看起來很舊,顏色晦暗。
看起來……像一塊碎布片。很小,隻有指甲蓋大小。
但當我目光聚焦在那暗紅色上時,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那顏色……那晦暗的、仿佛浸過臟水又乾涸的暗紅色……我見過!在老槐樹胡同的傳說裡,在那些語焉不詳的描述中,都說那個投井的蘇姓姑娘,投井時穿著一身“紅衣”!
這塊碎布……是紅衣的碎片?
它從那個“東西”身上掉下來的?還是……它本身就是那個“東西”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讓我魂飛魄散。我猛地抬頭,再次看向木床深處。手電光因為我的劇烈顫抖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那模糊的、蠕動的輪廓,停在了光明與黑暗的邊緣。沒有再前進。
但它也沒有後退。
一種無聲的、冰冷的“注視感”,如同實質的冰錐,從那片陰影中穿透出來,牢牢釘在我身上。那不是生物的眼神,更像是一種……存在本身對闖入者的標記和審視。
空氣似乎變得更加陰冷黏稠,帶著井底淤泥和濕木頭腐爛的混合氣味,濃得幾乎讓人窒息。小屋角落裡,那麵有牆洞的牆壁,似乎隱約傳來極其微弱的、仿佛許多人壓低了嗓子在遙遠地方竊竊私語的回聲,但仔細去聽,又隻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它在等我做什麼?撿起那塊碎布?還是……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恐懼讓我連思考都變得艱難。時間仿佛再次凝固,每一秒都被拉長、扭曲,充滿了無形的壓力。
“沙……”
那拖遝的摩擦聲,又極其輕微地響了一下。這一次,不是前進。
那個模糊的輪廓,似乎……向後退縮了半分,更深地融入了木床深處的黑暗之中。
與此同時,那種冰冷的注視感,也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並非消失,而是變得飄忽、遙遠,仿佛從某個很深、很狹窄的縫隙裡透出來。
壓迫感稍微減輕了一線。我猛地喘了一口氣,這才發現剛才一直屏著呼吸,肺部火燒火燎地疼。
它……退了?
為什麼?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塊暗紅色的碎布片上。它就那麼靜靜地躺在灰塵裡,像一個沉默的邀請,又像一個惡毒的詛咒。
不能碰。絕對不能碰。
蘇曉留下的警告(雖然那是關於“回聲”的)和老唐的叮囑在我腦中尖叫。陳老師也說“別亂碰東西”。這種來曆不明、明顯帶著強烈邪異氣息的物件,碰了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可如果不碰……它會讓我離開嗎?那扇自己關上的門,會自己打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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