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擔憂一次性暴露的秘密太多,家人們受不住衝擊,san值掉的太快。
除此以外,他是基本相信家人們對自己的忠誠,哪怕不到管重那種地步,也大都是值得信賴的。或許一開始還有個別人不夠忠誠,人心這種東西,從來就不是齊刷刷的。
有人來得早,有人來得晚;有人被拯救過,有人隻是討生活;有人天生就容易將忠誠刻進骨頭裡,有人則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浸潤。
但在一個集體狂熱團結的大家庭裡,尤其是在像管重這樣積極分子的鞭策下,很難有人保持獨立清醒的自私,生出反骨。
再不濟,馮睦也完全可以信任他們的舌頭。
這段時間每一個向他宣誓效忠的獄警,都已經被他偷偷種上了舌苔死咒。
嗯,每一名獄警都很配合。
沒有人反抗,甚至都引以為榮,他們將這視為部長對他們的“認可”,視為自己真正成為二監大家庭一員的“入籍儀式”。
有人宣誓完之後,回去之後還特意對著鏡子張嘴看了半天,試圖找到部長留下的“印記”,雖然什麼也找不到,但也生出濃濃的歸屬感。
順帶一提,大部分獄警向他宣誓效忠的地點,都選在了焚化間。
因為那裡是整個二監最溫暖的地方。
火焰在爐膛裡永不停歇地燃燒,將一具又一具屍體還原成最純粹的樣子,也將空氣烘烤得乾燥而溫熱。在那裡跪下,膝蓋觸地時不會感到冰冷;在那裡宣誓,每一個字都仿佛被火焰加持過,帶著灼燙的真誠。
稍微扯遠了,言歸正傳回到停屍房裡。
於是,之前還沒搞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複活的人,這次就親眼見證了。
馮睦走到董小刀所在的冷藏櫃前,就見他擡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指尖的皮膚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
沒有血液流出,隻有一小截森白色的骨質結構,從裂口中緩緩探出。
然後,他溫柔地劃開了董小刀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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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刃的尖端沿著董小刀胸口的縫合線遊走,將細密的針腳一根根挑開,皮肉無聲地分離,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肌肉纖維,灰白色的肋骨,以及停跳的心臟。
心臟表麵同樣密布著縫合線,像一顆被仔細修補過的破損果實。
馮睦指尖,一滴異常漆黑的血正在凝聚。
絕不是正常的血液,正常血液是暗紅的,氧化後會變成褐色。
但這滴血是純粹的黑,黑到吸收周圍的光線,黑到仿佛不是一種顏色,而是一個微型的流動的深淵。停屍房裡的溫度似乎又低了幾度,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為何,除了陳芽外,其他幾人都不約而同覺得有些渴,想要喝掉那滴血。
黑血從馮睦指尖淌落,在空中劃過一道筆直的軌跡,滴入了董小刀穿滿針線的心臟上。
“嘀嗒。”
黑血落在心臟表麵的瞬間,像是落在了宣紙上,迅速泅開、擴散、滲透,將整顆心臟染成墨黑色。然後,心臟表麵隱約浮出一張模糊的輪廓,像是一張人臉。
五官模糊,看不清楚是誰。
但那張臉的朝向是明確的一一它麵朝馮睦,停留了一瞬,然後像被水衝散的墨跡一樣,緩緩沉入心臟裡。
高斯幾人互相對視,然後默默瞥了一眼馮睦,但是誰也沒多嘴。
他們並非不好奇,而是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死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比活人更懂得沉默的價值。緊接著,死寂的心臟突然跳動起來。
“咚”
隨著心臟的跳動,心臟表麵那些縫合的針線開始迅速變淡。
胸口的傷口也隨之重新愈合,皮肉像兩扇被拉開的門,緩緩合攏,門縫消失,隻留下一道極淡的白痕。與此同時,董小刀全身密布的針線也在同一時間,全部像營養物質似的被愈合的皮肉吸收掉了。幾分鐘前還像一張針線地圖般密布全身的縫痕,此刻已經全部消失了。
董小刀的皮膚光潔完整,沒有一道疤痕,沒有一個針眼,像從來不曾被撕成幾塊、凍成冰坨、又被針線穿過無數次。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正在熟睡的完好無損的活人。
董小刀猛地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馮睦。
然後還不待他有所動作,他的雙肩和大腿就各自被有力的手掌牢牢按住,似乎生怕他做出什麼不好的應激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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