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步,伸出顫抖的手,似乎想去觸碰那顆飽經折磨的頭顱,卻又在半空中僵住,最終無力地垂下。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飽含腐臭的空氣,再睜開時,眼神裡隻剩下一種沉重的、近乎麻木的決斷。
“得把她帶走。”
他聲音低沉沙啞,“不能留在這裡繼續被利用,也不能讓官署的人發現。必須……妥善安葬,化解怨氣。”
他看了看四周,快速脫下自己早已被鮮血和河水浸透、破爛不堪的外衫,小心翼翼地將那顆頭顱連同底下沾染了腐液的石灰一起,包裹起來。
每一下動作都牽扯著背後的傷口,讓他額頭上滲出密集的冷汗,但他卻做得極其專注,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包裹好頭顱,他將其緊緊抱在懷裡,那冰冷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走,立刻離開這裡!”
他看向安心,語氣急促,“玄璣子雖然遁走,但很可能還會回來!此地不宜久留!”
安心強忍著恐懼和惡心,連忙點頭。
魏殳抱著那沉重的包裹,忍著劇痛,快步朝著鎮子的方向走去。
安心緊緊跟在他身後,不時驚恐地回頭張望,總覺得那渾濁的河水深處,還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來時的路,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漫長而陰森。
懷中的頭顱似乎越來越沉,那股腐臭氣息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引得路邊偶爾經過的行人紛紛側目,驚恐地避讓開來。
魏殳的後背還在不斷滲血,腳步也越來越虛浮,但他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隻是將那包裹抱得更緊。
終於,棺材鋪那熟悉的輪廓出現在視野儘頭。
然而,越靠近鋪子,安心心頭那股不安的預感就越發強烈。
鋪門……他們離開時,魏殳沒有鎖門,隻是虛掩著。
但現在,鋪門竟然大敞著!
裡麵黑漆漆的,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聲音,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一種比河灘腐臭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詭異的氣息,正從鋪門內源源不斷地彌漫出來……
魏殳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甚至比麵對那無頭水軀和邪師時還要緊張!
他死死盯著洞開的鋪門,抱著頭顱的手臂繃緊,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青銅短劍。
“怎麼了?”
安心不安地小聲問,心臟再次提了起來。
魏殳沒有回答,隻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懷中抱著的、用血衣包裹的頭顱,遞給了安心。
“拿好。”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如臨大敵的緊繃,“無論發生什麼,抱緊它,別鬆手。”
安心下意識地接過那冰冷的包裹,入手沉甸甸的,那腐爛的觸感隔著布料清晰傳來,讓她頭皮發麻。
魏殳深吸一口氣,邁步,小心翼翼地走向那洞開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鋪門。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內的黑暗中。
安心緊張地屏住呼吸,等待著。
然而,裡麵沒有任何打鬥聲,沒有任何嗬斥聲。
隻有死一樣的寂靜。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
終於,魏殳的聲音從裡麵傳了出來,卻帶著一種安心從未聽過的、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茫然,甚至還有一絲……顫抖?
“安心……”
“你……進來看看……”
安心抱著那顆冰冷的頭顱,心臟狂跳著,一步一步,挪進了鋪門。
鋪內沒有點燈,昏暗的光線從洞開的門照入。
隻見堂屋正中,原本擺放棺材的地方,此刻竟空空如也。
而在地板正中央,被人用某種暗紅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液體,畫了一個巨大的、極其複雜詭異的符文陣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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