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漸漸熄滅,鐵盆中隻剩下一堆灰黑摻雜、偶爾閃過一絲詭異紅光的餘燼。
那股混合著朱砂和焦糊氣味的青煙嫋嫋升起,在晨光中扭曲盤繞,久久不散,仿佛帶著不甘。
安心不敢怠慢,按照魏殳的囑咐,在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槐樹下挖了個深坑,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灰燼倒入,仔細掩埋、壓實。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心頭那沉甸甸的壓迫感減輕了些許。
她回到屋內,仔細洗淨雙手,又去查看魏殳。
他依舊昏迷著,但呼吸似乎比之前更平穩了一些,隻是眉頭依舊緊鎖,仿佛在睡夢中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那灰色藥粉效果顯著,但顯然無法完全驅散他體內更深的隱患。
“汙血侵體……”
安心喃喃自語,回想起魏殳昏迷前的話語。
她輕輕掀開薄被,檢查他腰腹間的傷口。
昨日匆匆包紮的布條已被滲出的暗紅色血跡浸染,那顏色……似乎比尋常血液更深沉,隱隱透著一股不祥的粘稠感。
她甚至覺得,靠近傷口時,皮膚能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這絕不是普通的傷!
她心中憂慮更甚,必須儘快為他更換乾淨的包紮。
她找來清水和乾淨的布條,深吸一口氣,開始小心翼翼地解開舊有的包紮。
當布條被完全揭開,露出傷口時,安心倒吸了一口涼氣。
傷口比她想象的更深,皮肉外翻,邊緣呈現出一種怪異的、微微發黑的顏色,仿佛被什麼腐蝕過。
最令人心悸的是,傷口深處滲出的血液並非鮮紅,而是近乎黑色,粘稠得如同淤泥,散發出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腥臭氣,與她記憶中任何傷口的氣味都不同。
這就是被汙血侵染的後果嗎?
她強忍著不適,用清水小心擦拭傷口周圍。
水一碰到那暗黑色的血跡,似乎都變得渾濁起來。
魏殳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受到了刺激,身體微微痙攣,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悶哼。
安心動作更加輕柔,快速清理完畢,重新撒上那所剩不多的灰色藥粉,然後用乾淨的布條仔細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她已是滿頭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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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魏殳身邊,看著他那張因失血和痛苦而顯得格外蒼白的臉,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她不懂醫術,更不懂如何應對這種詭異的傷勢。
魏殳是唯一知道發生了什麼、並且有能力應對的人,可他如今卻昏迷不醒。
時間在死寂和擔憂中緩慢流逝。
白天似乎比夜晚安全一些,但那縈繞在棺材鋪周圍的窺視感並未完全消失,隻是變得更加隱蔽,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
安心不敢遠離魏殳,隻在必要的時候去前堂或廚房快速取些東西。
她將剪刀始終帶在身邊,那冰涼的觸感成了她唯一的倚仗。
午後,她靠在牆邊打盹,迷迷糊糊中,又被一些紛亂的碎片侵襲。
……不再是孫寡婦顫抖的手,而是冰冷的水流,刺骨的寒意……渾濁的水底,似乎有巨大的、模糊的陰影掠過……暗紅色的光芒在水中蕩漾,如同擴散的血液……一種強烈的窒息感和無法言說的悲慟攫住了她……
她猛地驚醒,心臟狂跳,額上布滿冷汗。
又是那些混亂的記憶!
這次似乎與水有關,與那暗紅色的光芒有關……是那座水祠嗎?
她看向魏殳,忽然注意到,他裸露在薄被外的手臂上,不知何時,悄然浮現出幾條極淡的、蛛網般的暗紅色紋路,正從傷口的方向,向著心臟的位置緩慢蔓延!
安心心中大駭,連忙掀開薄被一角,發現他腰腹間傷口周圍的皮膚上,那暗紅色的紋路更為清晰,如同活物般在皮下微微搏動!
汙血……不僅在侵蝕他的身體,還在蔓延!
照這個速度,恐怕等不到魏殳自行蘇醒,他就可能被這詭異的汙血徹底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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