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感覺自己像是一台被強製降頻到節能模式的老舊電腦,開機慢,運行卡,多開幾個程序就可能藍屏。他被轉移到了一個相對固定的、算是“單間”的小帳篷裡,算是組織上對前救世主的一點特殊照顧——雖然這照顧也就是多了點隱私,以及不用再聽隔壁趙胖子因為壓縮餅乾太硬而發出的夜半嚎叫。
夜色漸深,營地的喧囂稍稍平息,隻有遠處巡邏隊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低聲交談打破寂靜。陸銘正對著帳篷頂發呆,努力嘗試調動體內那絲比頭發絲還細的造化之力,結果毫無懸念地再次失敗,正打算認命睡覺,積攢明天挪動五百米所需的能量時——
帳篷的帆布門簾,仿佛被一陣不存在的微風輕輕拂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沒有影子,甚至連空氣流動都微乎其微。
但陸銘就是感覺……帳篷裡多了點什麼。
他艱難地、像生鏽的機器人一樣,哢哢地轉動脖子,看向帳篷角落的陰影處。
那裡,不知何時,倚著一個修長的人影。穿著合體的、纖塵不染的黑色修身外套,嘴角噙著一絲熟悉的、帶著點玩世不恭和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意。不是洛伊還能是誰?
“喲,”洛伊的聲音輕快,帶著他特有的、仿佛永遠在參加假麵舞會的腔調,“看來我們的大建築師還活著?雖然看起來……像是被命運反複摩擦了八百遍的舊圖紙。”
陸銘連翻白眼的力氣都省了,用沙啞的、仿佛漏氣風箱的聲音回道:“……托您的福……還沒……徹底報銷……您這是……又來……順走點什麼?”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玉琮還在。又看了看旁邊小桌上林倩給他留的半杯水,也沒少。
洛伊輕笑一聲,那笑聲像羽毛搔過耳膜,讓人有點癢。“別緊張,親愛的陸銘同學。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市民——在沒人看見的時候。”他慢悠悠地從陰影裡踱出來,動作優雅得像是走在巴黎時裝周的T台上,與周圍簡陋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手裡拿著一個樣式古樸的木盒,看起來有些年頭,表麵有著溫潤的光澤。他走到陸銘床邊,隨手將盒子放在床頭那個用彈藥箱改成的“床頭櫃”上。
“臨別禮物,”洛伊眨了眨眼,那雙總是帶著狡黠光芒的眼睛裡,難得地沒有太多戲謔,反而有種……完成了某項收藏的滿足感?“一點小紀念品,紀念我們共同度過的……嗯,非常有趣的時光。”
陸銘狐疑地看著那個盒子,內心警鈴大作。以這家夥的前科,裡麵放個定時炸彈或者一打開就噴他一臉惡作劇墨水的可能性,遠高於什麼正經禮物。
“怎麼?”洛伊挑眉,“不敢看?放心,我對病號還是很有人道主義精神的。至少這次是。”
陸銘掙紮著,用顫抖的手摸索著打開盒子的搭扣。
盒子裡麵鋪著柔軟的黑色絨布,上麵整齊地放著幾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個小巧的、造型誇張的雷神之錘仿製品……的腰帶扣。上麵甚至還帶著一點焦黑的痕跡,仿佛被雷劈過。陸銘嘴角抽搐了一下,這玩意兒他見過,曾經囂張地別在亞曆克斯那個莽夫的腰帶上,在公海那艘浮誇的“雷神之怒號”上閃閃發光。
第二樣,是一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帶著燒灼痕跡的暗紅色磚石碎片,邊緣不規則,像是從某個建築上硬掰下來的。陸銘幾乎能想象到,這大概是來自海倫娜那座位於法國南部的、被他光顧並順走了“赫拉的律令之眼”的華麗莊園。
第三樣,是一個極其微小、結構精密、但明顯已經損壞的金屬儀器碎片,閃著冷冽的銀光。這風格,一看就出自那個科學狂人“博士”吳的實驗室,天知道是哪個倒黴實驗裝置的一部分。
最後,在這些“紀念品”上麵,壓著一張折疊的、質地優良的便簽紙。洛伊用他那花體字寫著:
【戲票已售罄,場次落幕。
下次開演,記得給我留個前排。
——你們忠實的(前)場外觀眾L】
陸銘看著這四樣東西,一時無語。
這混蛋……他把這場波及全球、差點毀滅世界的危機,當成了一場盛大戲劇?而這些,就是他作為“觀眾”和“攪局者”,從舞台上順走的“紀念品”?亞曆克斯的莽,海倫娜的傲,博士吳的瘋……都被他以這種戲謔的方式,定格在了這個小小的盒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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