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順利轉入衛河航道。與京杭大運河主乾道的繁忙開闊相比，衛河顯得相對靜謐，河道時而收窄，兩岸茂密的蘆葦蕩連綿不絕，如同一望無際的青紗帳。
按照盧象升文書所示，他們距離目的地大名府境內的卸糧碼頭已不算太遠，約莫還有兩三日的路程。
然而，這段位於山東、河南、北直隸交界區域的衛河水道，素來不太平，是水匪湖寇時常出沒之地。
漕運官兵雖時有巡剿，但此地水網密布，蘆葦叢生，匪徒來去如風，難以根除。
盧象關和盧象群不敢有絲毫大意。
盧象遠身手敏捷，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主桅的了望台上，高倍望遠鏡一刻不離手，仔細掃描著前方河道和兩岸任何可疑的動靜。
夜間的值守也加倍警惕，那兩具珍貴的夜視儀輪流使用，確保黑暗不會成為敵人的掩護。
這一日午後，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河麵上起了薄薄的霧氣，能見度有所下降。
船隊正行至一處河道尤為彎曲、蘆葦長得比人還高、幾乎遮蔽了半邊水路的險要地段。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靜謐，連往常常見的飛鳥似乎都銷聲匿跡了。
“前方有情況！”
桅杆上的盧象遠突然壓低聲音，急促地向下打著手勢，“右前方蘆葦蕩，有大量黑影晃動，像是舢板！數量眾多，正在靠過來！”
盧象關心頭一凜，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立刻舉起望遠鏡朝盧象遠指示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朦朧的霧氣和水汽中，右前方大片蘆葦的縫隙裡，隱約能看到數百條沒有懸掛任何旗幟的小型舢板正在悄無聲息地移動，
船上的身影影影綽綽，手持兵刃，如同潛行的水蛇，正利用蘆葦的完美掩護，呈扇形向整個漕運船隊，合圍過來！
“敵襲！鳴鑼！向官船示警！所有人準備戰鬥！”
盧象關低吼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瞬間傳遍了兩艘船。
“鐺鐺鐺——！”
刺耳的銅鑼聲立刻在盧家船隊上響起，打破了河麵的寂靜，也向整個漕運船隊發出了警報。
幾乎在鑼聲響起的同時，盧家子弟立刻行動。幾名子弟迅速用打火機點燃浸了油脂的布團，放置在船舷四周架起的鐵盆中。
多個火點驟然亮起，濃煙升騰，這是提示敵人眾多的緊急示警信號。
其餘人則迅速退入船艙，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好摩托車頭盔，將輕便的凱拉夫防刺服緊緊係在外衣之內。
複合弓上弦，箭袋掛於腰側最順手的位置；防暴盾、電棍和防狼噴霧也檢查完畢，一樣不拉。整個過程雖緊張，卻忙而不亂，顯示出這幾日訓練的效果。
幾乎在盧家船隊發出警報的下一刻，整個漕運船隊都騷動起來。
負責護航的漕軍官兵在一名王姓把總的指揮下，迅速布防。官船上弓弩齊備，長槍如林，水兵們大聲呼喝著，試圖穩住陣腳。
然而，水匪顯然有備而來，且人數眾多！
隻聽一聲淒厲的呼哨劃破長空，密密麻麻的舢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蘆葦蕩中猛地竄出，從數個方向同時撲向龐大的船隊！
“放箭！”
官兵把總一聲令下，箭矢如同飛蝗般射向逼近的匪船。
匪徒中也射出零星的箭矢還擊，更多的則是依靠靈巧的船速和悍不畏死的氣勢，冒著箭雨強行靠幫登船！
慘烈的接舷戰瞬間爆發！
怒吼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落水聲頓時響成一片，原本平靜的河麵化作血腥的屠場。
血水染紅了渾濁的河水，幾艘位置靠前、護衛薄弱的漕船和隨行商船很快被匪徒突破，船上的貨物被瘋狂搶奪，抵抗者被無情砍殺。
一艘裝飾較為華貴、顯然是官眷乘坐的高大船隻，也被數十名凶悍的匪徒重點圍攻，雖有家丁護衛拚死抵抗，但眼看防線就要被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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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家的兩艘糧船位於船隊尾部，也受到了波及。七八條匪船嚎叫著向他們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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