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鬚髮皆白、怒容滿麵的老頭見齊雲是短髮,還以為其是和尚。
指著他的鼻子痛罵一頓後,撂下那句「好自為之」,鬥篷一甩,提著那盞昏黃的白紙燈籠轉身就走,步履奇快,眼看就要融入濃霧之中。
「老先生留步!」齊雲哪敢遲疑,強忍渾身傷痛和疲憊,踉蹌著幾步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老道鬥篷的衣角。
老道猛地頓住,鬥笠下精光湛然的眼睛如冷電般掃來,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小子,老道救你一命已是仁至義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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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已出,自行歸去,還糾纏作甚?」
齊雲心頭電轉,臉上瞬間堆滿了苦澀與惶惑。
「老先生息怒!小子…小子並非什麼和尚!您看我這頭髮,是遭了災,胡亂剃短的!
小子齊雲,父母雙亡,家鄉遭了瘟疫,全村…全村就剩我一個了!
舉目無親,四處流浪,糊裡糊塗就闖進了這鬼地方!
若非您仗義出手,小子此刻怕是已成包子餡了!」
「小子孤身一人,在這世道,如無根浮萍。
今日得遇老先生,實乃天大的造化!
老先生神通廣大,能在鬼市來去自如,必是得道高人!
小子鬥膽,懇請老先生大發慈悲,收留一二!若蒙不棄,小子願拜您為師,端茶倒水,牽馬墜蹬,絕無二話!」
說罷,直接就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齊雲初至此地,一無所知,再加上這世界竟然有鬼市這種地方,必然是不太平。
現在遇到這能夠在鬼市之中行走自如的老道士,自然是不肯錯過機會,直接就拜師!
老道聞言,白眉猛地一挑,眼中怒意稍斂,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疑。
他仔細打量著跪在地上的齊雲,目光如炬,仿佛要將他裡外看透:「哦?無師無承的流民?未曾開眼啟脈,竟能誤入鬼市而還能在這等凶地保持片刻清醒…奇哉!怪哉!」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掂量齊雲話語的真偽和其身上的古怪。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原來如此…看來老道先前是錯怪你了。
罷了,相逢即是有緣,你我能在鬼市相遇,也算冥冥中的一點緣法。
但拜師收徒,非是兒戲,豈能如此草率?」
他頓了頓,看著齊雲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希望之光,話鋒一轉,「既然你無處可去,前路凶險,那便暫且跟著老道同行吧。是福是禍,且看你的造化!」
「多謝老先生!多謝老先生收留!」
齊雲大喜過望,連磕了幾個頭才爬起身。
「跟上!記住,從現在起,閉上嘴!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許出聲!一步也不許落下!」
老道語氣陡然變得極其嚴厲。
他重新壓低鬥笠,提起了那盞白紙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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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雲連忙點頭,屏息凝神,緊緊跟在老道身後兩步之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盞燈籠吸引。
昏黃的光暈在濃霧中艱難地撐開一小片可視範圍,更奇特的是,燈籠壁上貼著一張邊緣有些磨損的暗黃色符籙,硃砂繪製的符文在火光映照下若隱若現,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靈韻。
最令齊雲心中驚異的是,那燈籠中的豆大火焰,並非恆定不動。
每當走到岔路口或迷霧更深處時,那火焰便會如同被無形之風牽引,朝著某個方向微微偏斜!
而老道則毫不猶豫地循著火焰偏轉的方向前行,仿佛那微弱的火苗是黑暗中的唯一燈塔。
「這…這就是道家的引路秘術?以符籙為引,火焰指路?」
齊雲心中震撼,對這神秘的老道和未知的前路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他死死咬住嘴唇,將滿腹疑問壓下,隻是更加專注地盯著那盞燈籠,亦步亦趨。
濃霧如墨,死寂無聲。
腳下的路仿佛沒有儘頭,隻有燈籠光暈外那粘稠得化不開的黑暗。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霧氣似乎淡薄了些許,一座巨大的宅邸輪廓突兀地出現在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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