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獄中。
本就潮濕的空氣,在深秋的寒冷中,讓人有些汗毛直豎。
溫遊坐在一張凳子上。
這是在他來的時候,獄卒搬過來給他的。
在向溫衡行禮問好後,他便坐下了。
溫衡靠坐在潮濕的稻草上,因為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處境而再無心打理自身,讓他此刻顯得略微有些狼狽。
他就那麼看著溫遊,眸光深深,好似要透過他溫潤謙和的外表,看到他的內心。
溫遊也就這麼一動不動地任他打量。
過了不知多久,溫遊覺得自己坐得腰都有些酸了,便站了起來:
“大人若是無事,我就先回去了。最近還挺忙的。”
早一日忙完,他好早點兒休息。
馬上就到綺夢生日了,他還想給她好好過個生日呢!
溫遊才剛邁出一步,就聽見溫衡低低的笑聲。
而後,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溫遊也不在意,當做沒聽見。
溫衡倒是自己先停了下來,看著那道挺拔的背影:
“溫子璋,你站住!”
溫遊很聽話,不止站住了,還轉回身,看向牢裡的人。
“本官問你,你為何要這樣算計本官?!本官若是倒了,溫家若是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這是溫衡始終想不明白的。
先不說他與溫遊之間並沒有什麼齟齬,便是有,身為家主,自己還是掌管官員考核、升遷的吏部尚書,溫遊剛入官場,難道不該巴結他嗎?
溫遊眨了眨眼:
“大人在說什麼?下官何曾算計過大人?”
他一臉茫然,好似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溫衡就那麼定定地看著他的臉,許久他突然長歎一聲:
“溫子璋,你好自為之吧。”
他知道,他得不到答案了。
溫遊朝他躬身行了一禮,問他:
“大人,您覺得這天下是誰的天下?”
溫衡下意識回答:
“自然是皇帝的!”
溫遊淡淡勾唇,抬腳離開,沒說這答案是對還是不對。
溫衡卻突然醒悟過來,看著溫遊的背影,大笑起來。
所以,如今幾乎把持朝政的世家,都別想逃!
他溫家不是第一個,但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好一招溫水煮青蛙啊!
他以為太宗皇帝一直預謀的是一網打儘,卻不曾想,是各個擊破。
溫遊站在大理寺獄外,抬頭,手在額前打了涼蓬,透過手指的縫隙,看著頭頂的太陽。
深秋的太陽,雖然依舊刺眼,照在身上,卻沒有多少溫度。
從古至今,怎麼總有很多人不明白,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呢?
溫家的倒台很迅速。
溫衡在獄中自儘後,其他溫家主支一脈全被分散流放。
旁支的人,助紂為虐的,按罪論處。
若是安分守己的,便不會被牽連。
這件事,就像是一個訊號,導致之後的早朝,請辭的人一批接一批。
更有甚者直接稱病告假,皇帝若是不批準辭官,就不肯上朝。
“你們是沒看見,那些人現在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恨不得將過往的慣例翻上千八百遍!”
下值後,溫洋和溫傳錦再次一起來到了溫遊家。
二人都是獨身在京,三不五時就要來溫遊家一趟。
他們也不空手,每次來都要給小石頭帶禮物或者好吃的吃食,還會帶點兒菜或肉。
今日的晚飯就是借了他們的光,吃了頓辣子雞。
吃過飯後,三人坐在一起,溫洋便說起了禮部最近發生的事,
“你們會試的時候,在城門口有沒有見過禮部的引路人?那會兒我剛看見的時候,都驚呆了。那兩人看著年輕,可是身上一點兒活力都沒有,看著好像行屍走肉似的。嘿!這段時間,那激動的,跟過年似的。”
溫傳錦懷裡抱著小石頭,一邊跟小石頭玩兒,一邊接話:
“翰林院也是。不過,翰林院這幾日空了不少,感覺空蕩蕩的。”
溫遊麵上帶著淡笑:
“這樣也挺好的,大家都努力乾活,也能去除冗官閒官。”
溫洋摸了摸鼻子:
“嘿嘿,我其實也沒那麼閒啦。這幾日被他們拉著,也乾了不少活。你看我胳膊上這肌肉,就是最近幫忙拿東西練的。”
“是準備下元節祭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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