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猝然迸發的哭喊與跪拜，如同一塊巨石砸進秦羽本就波詭雲譎的心湖，瞬間掀起滔天波瀾。他僵在門後，透過門縫凝視著院中那個涕淚縱橫、額頭不斷磕向地麵的陌生身影，腦海中警鈴大作：陷阱！這絕對是周氏設下的苦肉計！是為了試探他的軟肋，看他是否會因心軟露出破綻？還是想借機安插眼線，將他牢牢監視？
恐懼與警惕如同本能般竄遍全身，他幾乎要立刻縮回陰影，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多管閒事，尤其是牽扯到蕙蘭院與周氏，對他而言無異於引火燒身。
可那丫鬟絕望的嗚咽，那句“弟弟被誣陷偷竊”的控訴，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他想起了福伯，想起了那種被冤枉、被欺淩卻無力辯駁的窒息感。若……若這並非陷阱呢？若這對姐弟，隻是周氏淫威下又一對無辜的犧牲品呢？
秦羽沒有現身，也未發出半點聲響。他如同一尊磐石隱在門後，目光銳利地觀察著。那丫鬟的恐懼絕非偽裝，額頭磕得實實在在，血痕混著泥土與淚水，狼狽得令人心驚。她的哭訴邏輯清晰，細節詳實——弟弟叫“小柱子”，在廚房當雜役，被指偷了“鎏金雀鳥簪”，絕非臨時編造的謊言。
更關鍵的是，她不求府中有權有勢的主子或管事，偏偏來求他這個自身難保、有名無實的“羽公子”。這份走投無路，恰恰印證了他在府中的“透明人”身份——一個看似無害，能讓人病急亂投醫的存在。
風險與那一絲微弱的“真實”在他心中反複權衡。
終於，他緩緩推開房門，卻未完全踏出，隻露出半個身子立在門檻的陰影裡，聲音刻意偽裝得虛弱而疏離：“你……是誰？我……我能做什麼？”
丫鬟聞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望著陰影中的他：“奴婢……奴婢小荷，在針線房當差。弟弟小柱子真的沒偷東西！他是被冤枉的！求公子……求公子看在同是秦府人的份上，哪怕……哪怕隻是去跟周管家說句話，證明公子院子裡從未少過東西，證明我弟弟手腳乾淨……”話語顛三倒四，顯然已是方寸大亂。
去跟周管家說情？秦羽心中冷笑。周旺本就是周氏的忠實走狗，他這一去，隻會火上澆油。這丫鬟果然是病急亂投醫。
但他捕捉到了關鍵——她要他證明“院子裡從未少過東西”。這或許，是個可乘之機。
秦羽沉默片刻，似在猶豫，最終用細弱的聲音道：“我……我院子裡，確實沒少過什麼……但周管家，不會聽我的。”他頓了頓，仿佛不經意地追問，“你弟弟……是在哪裡被抓的？那簪子，又是在哪裡找到的？”
小荷連忙回道：“是在蕙蘭院後的小花園附近！他們說……說人贓並獲，從他身上搜出了簪子！可小柱子說，他隻是路過，撿到了簪子還沒來得及上交，就被周管家的人按住了！”
蕙蘭院後的小花園？那裡離周氏居所極近，巡邏也最是頻繁。一個廚房雜役，怎會“恰好”在那裡撿到主母的簪子，又“恰好”被周管家的人逮個正著？這栽贓的手段雖不算高明，對付一個無權無勢的小雜役，卻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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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羽心中已然明了，這多半是周氏清除異己或立威的陰私，小荷姐弟確是遭了無妄之災。他幫不了他們，至少明麵上不能。
望著小荷眼中交織的絕望與期盼，秦羽心中忽然一動。他不能直接出手，卻或許能借此套取些信息？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同情：“我……我自身難保，救不了你弟弟。但……你若能告訴我，最近府裡除了這事，還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比如，有沒有生麵孔？或是蕙蘭院那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
他問得含糊，隻想在不暴露意圖的前提下，探尋與瓷片、祠堂黑影相關的線索。
小荷愣了愣，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她茫然思索片刻，搖了搖頭：“生麵孔……奴婢沒留意。蕙蘭院……夫人最近心情不好，前兩日還發落了個插花時碰碎瓶子的丫鬟……”說的都是些內宅瑣事，看似毫無價值。
秦羽正感失望，想結束這場危險的對話，小荷卻忽然眼睛一亮，補充道：“哦，對了！好像……好像聽廚房的人嚼舌根，說前幾天夜裡，祠堂那邊……好像有動靜，守夜的婆子聽見了什麼，卻沒敢聲張……”
祠堂！秦羽的心猛地一跳！果然有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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