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去了落霞院。
這消息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李晚寧心口一抽。
庫房裡那箱要命的北漠軍械還曆曆在目，刀刃的寒光仿佛還映在眼底，他卻先一步踏進了那個被禁足側妃的院子？
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刺痛讓她瞬間清醒。
不對，君墨寒是何等人物？
前世能從那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登臨帝位，他的心性豈是兒女情長能左右的？
去看林婉兒？隻怕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更衣。”她聲音冷澈，吩咐春桃，“不必華麗，素淨便好。”
一身月白常服，一支青玉簪，銅鏡裡的人影清冷如霜，唯有一雙眸子，銳利得驚人。
越是大浪當前，越要穩得住。
她沒直接闖去落霞院興師問罪，那太蠢。
轉身進了小廚房，挽起袖子，親手盯著那盅冰糖雪梨。
小火慢燉，香氣氤氳。
秋燥，王爺風塵仆仆歸來，送上一盅潤喉湯，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賢惠的名聲，有時候就是最好的鎧甲。
燉盅咕嘟作響，李晚寧坐在窗邊，麵色平靜，腦中卻電光石火。
軍械、柳如煙、林婉兒、王爺反常的行徑……幾根線頭纏成亂麻。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那點褐色細沙，粗糙，微潮。
這不是普通河沙……北地風沙大，但這種質感……
她猛地閉上眼，前世記憶洶湧而來——慶元十八年秋，北漠使團入京求和，為顯隆重，官道曾鋪灑特產於漠北礫石灘的褐色細砂防滑！
此砂顏色獨特，含微量鐵礦，潮濕易沾手！
北漠使團！慶元十八年！
正是那批“北征雜項”入庫之時！
一個激靈，她豁然開朗！
那批軍械，恐怕根本不是私藏，而是當年使團帶來的“贈禮”！
可若是國禮，為何不入皇家內庫，反藏在王府？
還登記得如此含糊？
“娘娘，梨湯好了。”春桃低聲稟報。
李晚寧倏然睜眼，眸底精光乍現即隱。“走，去書房候著王爺。”
她端著燉盅，步履平穩走向外書房。
果不其然，被侍衛攔下。
“王爺有令，暫不見客。”
“無妨，”李晚寧神色溫和，將燉盅遞上，“秋燥傷身，這湯飲請轉交王爺。本宮在此等候便是。”
她在院外石凳坐下，姿態嫻靜，仿佛隻是儘一份心。
夕陽西斜，拉長身影。
良久，書房門“吱呀”開啟。
君墨寒邁步而出，玄衣墨發，麵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
目光掃過她，在她手中的空托盤上略作停留。
“王爺。”李晚寧起身，規規矩矩行禮。
“王妃有事？”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波瀾。
“妾身燉了梨湯，已送入書房。秋日乾燥，王爺潤喉。”她抬頭，目光清正，話鋒順勢一轉，“另外，妾身今日清點庫房，見些慶元十八年的舊物，登記含糊，像是北征所得。妾身見識淺薄，恐有疏漏，特來請示王爺，該如何處置為妥？”
她語速平穩，如話家常。
但“慶元十八年”、“北征所得”、“登記含糊”幾詞，卻像幾根針，精準刺向要害。
君墨寒眼底厲色一閃而逝，周身氣息驟然冷冽。“庫房瑣事，王妃裁定即可，無需回稟。”語氣依舊平淡，卻重若千鈞。
“是。”李晚寧垂眸應聲，溫順恭謹，下一刻卻抬眸，帶上恰到好處的憂懼，“隻是……妾身見其中些器物，製式……頗為奇特，不似我朝常見。妾身愚鈍，怕處置不當，萬一……牽扯到什麼陳年舊案，或是不該存世之物，平白給王爺招來禍事，便是萬死難贖了。”
這話委婉，卻字字驚心！
點出“奇特”，暗指異常；提及“陳年舊案”、“不該存世之物”，更是直戳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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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墨寒目光驟然銳利，如鷹隼鎖住她：“你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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