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峰,山腳下。
道玄真人一襲青色道袍,手持拂塵,宛如一棵蒼勁的古鬆,靜靜地佇立在山道入口。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自他執掌青雲門數千年來,這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怠慢”。
若是換做旁人,哪怕是其他聖地的掌教,敢讓他道玄等這麼久,他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
但此刻,他不僅沒有絲毫的不耐,反而神情愈發恭敬,姿態也放得更低了。
因為他知道,山頂上那位,有這個資格。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傳訊玉簡,微微一亮。
道玄真人神色一動,立刻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秒,蕭逸才那充滿了激動與恍然的傳音,便在他的識海中響起。
“師尊!弟子明白了!前輩他……他是在考驗您啊!”
考驗我?
道玄真人愣了一下,隨即,蕭逸才便將他那番關於“不認識”和“等著”的“驚天領悟”,一五一十地,詳細地彙報給了他。
聽完蕭逸才的分析,饒是道玄真人那古井無波了數千年的道心,也忍不住泛起了劇烈的波瀾。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道玄真人抬頭望向那雲霧繚繞的山頂,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不僅沒有因為前輩的“怠慢”而感到絲毫的被羞辱,反而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榮幸!
是啊!
前輩是什麼樣的存在?
那是敢於質問天道,要為天下重開道途的無上大能!
在他眼中,自己這個所謂的“青雲門掌門”,“天下正道領袖”,與一個普通的煉氣期弟子,又有什麼區別?
前輩說“不認識”,正是要斬斷自己心中的那份“我執”!
讓自己拋開身份,拋開地位,回歸到一個最純粹的“求道者”的身份!
而“等著”,便是對自己道心的最大考驗!
看自己是否能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
“好!好一個‘不認識’!好一個‘等著’!”
道玄真人忍不住撫掌讚歎,心中對那位素未謀麵的前輩,已經敬佩到了五體投地的地步。
他之前還擔心,自己此番冒然上山求見,會不會顯得太過功利,反而會引起前輩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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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前輩早已洞悉了一切!
並且,用這種方式,給了自己一個“自省”的機會!
這份胸襟,這份境界,當真是深不可測!
道玄真人的心中,最後一絲作為“天下第一人”的傲氣,也在此刻,煙消雲散。
他對著山頂的方向,再次深深地,鄭重地,行了一個弟子之禮。
這一拜,拜的不是身份,而是大道。
當他直起身時,隨手將那柄跟隨了他千年、象征著青雲門掌教身份的白玉拂塵,輕輕放在了身旁的一塊青石上,任由山風吹拂。
仿佛放下的不是一件法器,而是數千年的尊榮與傲骨。
那一刻,他身上那股執掌乾坤、俯瞰眾生的掌門氣勢,才真正如山頂的雲霧般散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沒有再站著,而是學著山道上最普通的求道者,就在路邊尋了一塊滿是青苔的頑石,拂去塵埃,盤膝坐下。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變得樸實無華,仿佛與腳下的山石、身旁的草木融為一體。
若非親眼所見,任誰也無法相信,這個看起來氣息全無、行將就木的老道士,會是名震天下的道玄真人。
雙目微闔,寶相莊嚴。
開始了他修道數千年來,最虔誠,也是最心甘情願的一次……等待。
他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心,真正地靜下來了,什麼時候自己真正地忘掉了“道玄”這個身份,什麼時候,或許就是前輩“召見”自己的時候。
……
茅屋內。
李玄在說出那句“讓他等著吧”之後,就一直豎著耳朵,緊張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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