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裡,李玄端著那隻比他臉還大的海碗,整個人縮在門後,隻露出一雙眼睛,像隻受驚的土撥鼠,死死盯著院子裡的詭異景象。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連帶著上輩子的九年義務教育,都快要被燒乾了。
院子角落。
那個本該在萬裡之外坐鎮天下,受萬人敬仰的青雲門掌門—道玄真人,此刻正掄著一把破斧頭,在劈柴!
“哢嚓!”
斧光一閃,木柴應聲而裂。
那切口,平整得能當鏡子照,光滑得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這他媽是劈柴?這是米其林大廚在切生魚片吧!
李玄眼皮狂跳,嘴裡那口熱乎乎的白粥,瞬間就不香了,反而嘗出了一股苦澀的絕望。
他視線再一轉。
那個叫蕭逸才的,青雲門根正苗紅的首席大弟子,正拿著一把快禿了的掃帚,在掃地。
可他掃的哪是地?
那專注的神情,那虔誠的姿態,仿佛每一掃都在拂去三千世界的煩惱塵埃,掃帚過處,連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再看門口。
黑風寨前任扛把子熊霸,跟一尊黑鐵塔似的杵在那,雙眼瞪得像銅鈴,警惕地掃視著山下的一切風吹草動。
那架勢,活脫脫一個剛上崗就想拿月度優秀的保安隊長!
“噗——”
李玄一口粥差點從鼻孔裡噴出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我就是被嚇暈過去睡了一覺,怎麼醒過來,我家這漏風的破院子,就成了修仙界再就業指導中心了?
一個元嬰期大佬給我家當長工!
一個金丹期天驕給我家當保潔!
一個築基期悍匪給我家當保安!
這陣容,說出去閻王爺都得給你點個讚,誇你一句“會享受”!
李玄內心在瘋狂咆哮,他覺得這個世界對他充滿了深深的惡意。
他隻想安安靜靜地躺平,當個混吃等死的廢物,為什麼就這麼難?!
“師尊,您慢點吃,別噎著。”
陸雪晴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適時遞來一碟晶瑩剔小鹹菜。
李玄眼角狠狠一抽,接過鹹菜,心裡比那鹹菜還苦。
看看!
連自己徒弟都這麼淡定!
仿佛院子裡那幾位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人物,而是他新招來的臨時工!
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李玄陷入了比“我是誰,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更深邃的哲學思考。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壓低了的、卻又難掩激動的交談聲。
是張凡和那個蕭逸才!
隻聽蕭逸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看穿宇宙終極奧秘的顫抖:
“張凡道友,你還看不出來嗎?道玄師尊他……他不是在劈柴,他這是在‘斬我’!”
“斬我?”張凡和熊霸的驚呼聲同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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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李玄,筷子一抖。
斬……斬什麼玩意兒?
隻聽蕭逸才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布道的神棍,慷慨激昂:
“沒錯!‘我執’!便是身份、地位、修為、名望……這一切外在的枷鎖!”
“前輩讓他劈柴,就是要讓他親手,一斧一斧地,將那個高高在上的‘青雲掌門’、那個‘元嬰大能’的‘大佛’之身,從自己的道心之中,徹底斬去!”
“隻有斬儘‘我執’,回歸為一個最純粹、最平凡的求道者,他才有資格,真正踏入前輩那至高無上的‘人間道’啊!”
“你們看!”蕭逸才的聲音陡然拔高,
“師尊他每落下一斧,身上的氣息便愈發內斂,愈發返璞歸真!”
“那股屬於‘天下第一人’的威壓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山石草木融為一體的平和氣韻!”
“這是即將大徹大悟的征兆啊!”
張凡和熊霸早已聽得目瞪口呆,再看向道玄真人時,眼神已經堪比仰望神明。
原來,這簡單的劈柴,竟然蘊含著如此恐怖的修行!
師尊的境界,果然是我等凡夫俗子永遠無法揣測的!
“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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