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十裡長亭。
烈日當空，毒辣的陽光將空氣烤得微微扭曲，知了在枯樹上撕心裂肺地慘叫。
這種凡俗的燥熱本不應影響修士，但陸雪晴卻停下了腳步，臉色凝重。
她走進涼亭，第一件事不是打坐回氣，而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貼滿了封印符籙的寒玉食盒。
這是臨行前，錢多多把萬寶城翻了個底朝天，才勉強找到的一塊五千年寒冰。
雖然比不上上次那塊被師尊做成酸梅湯的萬年冰髓，但放在外界，依然是足以引起宗門搶奪的寶物。
陸雪晴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動作輕柔，仿佛裡麵裝的是什麼易碎的神魂。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靈力流轉，小心翼翼地揭開了一角封印。
“呲——”
一絲白色的寒氣溢出，周圍的燥熱氣流稍微退散了一些，但也僅僅是退散了一些。
陸雪晴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她死死盯著盒中那塊半透明的冰塊。
冰塊的邊緣，在接觸到熱浪的瞬間，竟然肉眼可見地變得圓潤，表麵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化了。”
陸雪晴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讓一旁的熊霸打了個哆嗦。
她伸出一根修長得有些蒼白的手指，沾起那層水珠，在指尖碾了碾。
“溫的。”
陸雪晴抬起頭，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寫滿了失望，甚至是厭惡。
“這就是錢多多所謂的‘珍品’？這就是我們要帶回去孝敬師尊的‘禮物’？”
“這東西，連上次師尊用來煮酸梅湯那塊冰髓的一半寒氣都沒有！”
陸雪晴語氣嚴厲，仿佛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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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連萬年冰髓都視作平常食材，隨手烹煮。如今我們若是帶這種五千年的次品回去，豈不是在告訴師尊，我們辦事不利，隻能找到這種垃圾？”
熊霸正啃著大餅，聞言差點噎住，趕緊灌了一口水，弱弱地說道：
“二師姐，那萬年冰髓可是天地奇物，哪那麼容易找啊。這塊五千年的，俺覺得也還行吧？哪怕帶回去給師尊冰個西瓜也是好的啊。”
“還行？”
陸雪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周身劍氣激蕩，將涼亭外的野草齊齊削平。
“師尊要的是‘透心涼’，是絕對的純粹！”
“這種還沒進山門就開始化水的廢物，若是帶回去切給師尊吃，那入口的一瞬間，必然夾雜著一絲凡塵的溫吞。”
“這一絲溫吞，就是瑕疵，就是對師尊無上大道的褻瀆！”
說完，她手掌一翻，那塊在外界價值千金的五千年寒冰直接被她扔到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碎冰在烈日下迅速融化，變成了一灘不起眼的水漬。
熊霸心疼得嘴角直抽抽，但在師姐的殺氣麵前，愣是不敢去撿。
“師妹言之有理。”
一直沉默的張凡終於開口了。
他放下燒火棍，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地上那灘水漬，仿佛透過它看穿了萬古歲月。
“萬寶城的格局，終究太小。”張凡緩緩搖頭，語氣沉痛，
“自從上次喝了師尊賜下的神湯，我便一直在思考，師尊對冰的追求，究竟在何處？”
“不錯。”陸雪晴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師尊曾感歎過：‘高處不勝寒，極北有玄冥’。那是對極致寒冷的向往，是對生命禁區的敬畏。”
“尋常凡冰，哪怕是萬年，也不過是師尊眼中的調味品罷了。”
“不僅如此。”
張凡轉過身，背負雙手，望向大竹峰的方向，聲音變得有些飄忽不定，充滿了崇敬。
“你們可還記得，上次師尊在那棵老槐樹下乘涼時，曾無意中提到的那個詞？”
陸雪晴和熊霸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哈根達斯？”
那是半個月前的一個午後。熱得如同一條鹹魚的李玄，躺在搖椅上，一邊搖扇子一邊流著汗，
眼神迷離地望著天空，喃喃自語了一句：“要是這時候能有一盒哈根達斯，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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