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份由幾位中立禦史聯名上奏的奏章,如期呈遞禦前。奏章中並未直接為沈默辯白,而是以極其懇切憂懼的語氣,詳述了北境邊防近日來的緊張態勢,蠻騎頻繁異動,邊境部落不穩,懇請陛下以國事為重,暫將朝堂爭議擱置,優先調派得力乾將、籌措糧草,穩固邊防,以免釀成大禍。
這份奏章如同投入暗流的一塊明石,激起了不小的波瀾。朝堂之上,原本一麵倒針對沈默的輿論,出現了一絲裂痕。畢竟,邊關安危關乎國本,若真因內鬥而致邊防有失,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小皇帝胤宏趁勢下旨,責令兵部、戶部即刻議定加強北境防務之策,三司會審沈默一案,暫緩深入。
這道旨意,雖未解除沈默的軟禁,卻像一道清風,暫時吹散了籠罩在鎮國公府上空的部分陰霾,也讓王允之、周廷玉等人感到了壓力。他們不得不分出精力來應對北境軍務的討論,攻勢為之一滯。
然而,這僅僅是沈默“明修棧道”的一步。
就在朝堂上為北境之事爭論不休的當天下午,鎮國公府內突然傳出消息——鎮國公沈默因舊傷複發,加之憂憤交加,竟嘔血昏迷,府中亂作一團,已緊急派人前往太醫院請太醫前來診治。
消息傳出,圍府的禁軍副統領趙乾不敢怠慢,一方麵嚴令部下加強警戒,防止有人借機生事或沈默“裝病”逃脫,另一方麵,也隻得允太醫入內診治。
太醫院來的是一位年過花甲、須發皆白的老太醫,姓孫,醫術精湛,素來不同黨爭。他在追命的引領下,匆匆步入沈默的臥房。
臥房內,藥氣彌漫。沈默麵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躺在床榻之上,氣息微弱,嘴角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血痕”。雲隱道人一臉凝重地守在一旁,指尖搭在沈默腕脈之上,似在輸入真氣護住其心脈。
孫太醫不敢大意,連忙上前診脈。手指甫一搭上,便覺脈象紊亂浮滑,時有時無,儼然是內傷極重、心脈受損之兆。他又仔細查看了沈默的臉色、眼瞼和舌苔,眉頭越皺越緊。
“國公爺此乃積勞成疾,江南舊傷未愈,又驟逢大變,急火攻心,以致氣血逆亂,傷及心脈本源!”孫太醫收回手,語氣沉重,“情況頗為凶險,需立即施針用藥,穩住心脈,再圖後續調理,切忌再受任何刺激!”
追命在一旁急聲道:“有勞太醫快快施救!”
孫太醫打開藥箱,取出銀針,準備施針。雲隱適時開口道:“太醫,貧道略通岐黃,願以真氣輔佐金針,或可事半功倍。”
孫太醫知雲隱非尋常道人,點頭應允。
然而,就在雲隱抬手,看似要渡入真氣的瞬間,他寬大的袖袍似是無意地拂過床頭的燈盞。燈影猛地一晃,孫太醫隻覺眼前似乎花了一下,仿佛有刹那的恍惚。他甩了甩頭,定睛看去,隻見雲隱的手已穩穩按在沈默背心,而床榻上的沈默,氣息似乎平穩了一絲。
這細微的異樣並未引起孫太醫過多注意,他隻當是自己年老眼花,加之心情緊張所致。他收斂心神,全神貫注地開始施針。
一個時辰後,孫太醫才滿頭大汗地停下。床榻上的“沈默”呼吸變得平穩悠長,臉色也恢複了一絲血色,雖仍在“昏迷”,但脈象已不似先前那般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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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不辱命,心脈暫時穩住。”孫太醫擦了擦汗,開下一張藥方,“按此方抓藥,一日三次,靜心調養,萬不可再動氣勞神。老夫明日再來複診。”
送走孫太醫後,追命拿著藥方,當著外麵禁軍的麵,親自帶人去京城最大的藥房抓藥。一切看起來天衣無縫,沈默重傷昏迷的消息,迅速傳遍了京城。
王允之府邸。
“重傷昏迷?”王允之撚著胡須,眼中閃過一絲疑慮,“早不昏晚不昏,偏偏在這個時候?莫非有詐?”
周廷玉沉吟道:“孫太醫是出了名的老實人,醫術也高明,他診斷的脈象做不得假。而且,沈默江南重傷是事實,回京後又被我們步步緊逼,急火攻心之下舊傷複發,也並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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