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離京畿,官道兩旁的景物逐漸由繁華城鎮變為阡陌農田,繼而便是起伏的丘陵與蒼茫的原野。秋意已深,草木枯黃,天地間彌漫著一股蕭瑟之氣。
沈默與雲隱並未選擇最快的官道南下再西進,而是取道西北,計劃穿過隴右走廊,直入西漠。這條路更為荒涼艱苦,但也能更好地避開某些可能存在的眼線。
車廂內,沈默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坐調息,鞏固傷勢,溫養經脈。雲隱則時而翻閱隨身攜帶的古老卷軸,時而掐指推演,試圖從有限的線索中,窺探西漠“黑風煞”之地可能存在的陣法格局與凶險。
偶爾停車休憩時,沈默會下車,立於高處,遙望東南方向。那裡是京城所在,是權力中心,也曾是溫暖的所在。如今,他卻毅然背離,向著未知的凶險之地前行。懷中那枚蘊魂木,如同一個冰冷的坐標,時刻提醒著他此行的雙重目的。
“可是心有不舍?”一次休憩時,雲隱走到他身邊,拂塵輕擺,望著同樣蒼茫的遠方。
沈默緩緩搖頭,目光依舊沉靜:“權力之地,從來非我所願羈絆。隻是……”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將她一人留在那冰冷孤寂的蘊魂木中,心中難安。”
雲隱輕歎一聲:“殿下若清醒,也必不願見你沉湎於此。救她之法,在於前行,而非回首。”
“我明白。”沈默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隻是前路莫測,先生,依您看,那‘定魂蓮’、‘溫玉髓’等物,世間當真存在嗎?”
雲隱沉默片刻,目光悠遠:“天地之大,無奇不有。古籍所載,未必儘虛。隻是此類神物,多生於天地元氣彙聚之絕險秘境,或有靈獸凶物守護,或有時空迷障隔絕,非大機緣、大毅力者不可得。希望渺茫,但並非絕無。”
他看向沈默:“你可知,尋找這些,或許比直麵玄冥會更為艱難,甚至可能終其一生,徒勞無功。”
沈默聞言,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彷徨,隻有一往無前的堅定。
“那便找一生。”
他的聲音不高,卻重若千鈞,砸在這荒原的秋風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雲隱看著他堅毅的側臉,不再多言。他知道,有些信念,一旦生根,便無可動搖。
數日後,車隊進入隴右地界。地勢開始變得崎嶇,遠處已能望見連綿山脈的輪廓,如同大地脊梁,沉默地橫亙在天際。風沙漸起,空氣中多了幾分乾燥與粗糲。
沿途開始出現一些小規模的城鎮和驛站,人煙漸稀,民風也逐漸彪悍。他們聽到了更多關於西漠的傳聞——變幻無常的沙暴、神出鬼沒的馬匪、以及一些關於“黑風煞”死亡穀地的恐怖傳說,據說誤入者從未生還。
追命安排的人手,也開始陸續有消息通過隱秘渠道傳回。確認了玄冥會勢力在西漠深處的活動跡象,並且提到,近期似乎有身份不明、氣息強大的人物,也在暗中打聽“黑風煞”的所在,似乎並非玄冥會之人。
“還有其他人盯上了那裡?”沈默看著密報,眉頭微蹙。西漠這潭水,似乎比想象的更渾。
“或許是玄冥會的仇家,或許是同樣覬覦龍脈氣運或‘幽冥龍璽’的勢力。”雲隱分析道,“西漠本就龍蛇混雜,多方勢力介入,也不足為奇。這對我們而言,或許是危機,也或許是契機。”
沈默點頭。混亂,有時意味著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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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車隊在一處靠近邊境、名為“黃沙集”的小鎮驛站停下,做進入西漠前的最後一次大規模補給。
黃沙集名副其實,整個小鎮仿佛都被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黃沙之中,房屋低矮,街道上往來之人多是商旅打扮,神色間帶著警惕與風霜,佩刀帶劍者比比皆是。
沈默與雲隱下車,在驛站大堂用些簡單飯食,聽著周圍南腔北調的議論。
“……聽說了嗎?黑風煞那邊,前幾天晚上又有異光衝天,鬼哭狼嚎的,嚇死個人!”
“可不是,現在都沒幾個商隊敢從那邊過了,寧可多繞幾百裡路。”
“我聽說啊,是有寶貝要出世了,引來了不少高人……”
“屁的高人!我看是妖人!前陣子不是有一夥穿黑衣服的,神神秘秘的進了沙漠嗎?我看就跟他們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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