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厚重的黑布，把遼西大地裹得嚴嚴實實，隻有天邊的寒星眨著微光，灑下幾縷慘淡的清輝，照亮一縱蜿蜒前行的隊伍。
鄉間小路被霜露打濕，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響，戰士們腳上的草鞋沾著泥土和草屑，有的鞋底已經磨穿，露出紅腫的腳趾，卻依舊邁著堅定的步伐，沒人發出一聲抱怨。
任天俠騎著棗紅馬走在隊伍最前麵，灰布軍裝外麵套了件繳獲的美式軍大衣，領口立著，擋住了迎麵吹來的寒風，他的軍靴上沾著厚厚的泥塊，韁繩握在掌心，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黑暗。
棗紅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凝重，步伐沉穩，鼻孔裡噴出的白氣在夜色中凝成小霧，很快又消散在風裡，馬鬃上的霜花隨著顛簸輕輕掉落。
“司令員，前麵到三家子村，要不要讓隊伍停下來喝口水，歇歇腳？”通信員小李騎著小馬趕上來，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了周圍的寂靜，他的臉頰凍得通紅，鼻尖上掛著冰碴，灰布帽子的耳罩耷拉著，沾滿了霜雪。
任天俠勒住馬韁，抬頭望了望天色，寒星依舊明亮，估算著時間還早，搖了搖頭：“不了，抓緊時間趕路，錦州那邊隨時可能需要我們，不能耽誤。”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依舊堅定有力，“告訴各部隊，保持警惕，注意隱蔽，不準生火，不準喧嘩。”
“是！”小李敬了個禮，調轉馬頭，沿著隊伍兩側快速傳達命令，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穀士聰跟在任天俠身後，手裡拿著一盞小馬燈，燈罩用黑布罩著，隻露出一絲微弱的光，照亮腳下的路，他的筆記本揣在懷裡，防止被霜露打濕，時不時掏出鉛筆，在上麵記錄著什麼。
“司令員，戰士們雖然休整了幾個小時，但連續作戰的疲憊還沒完全恢複，再走下去，怕是有人會撐不住。”穀士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他看向隊伍中間，不少戰士互相攙扶著，有的甚至閉著眼睛走路，全靠前麵的人牽引。
任天俠回頭望了一眼，隊伍像一條黑色的長龍，在夜色中緩緩移動，戰士們的身影在寒星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著一股不屈的韌勁，他心裡泛起一陣酸楚，卻依舊硬著心腸說：“現在不是歇腳的時候，陳誠的新一軍、新六軍還在後麵盯著，錦州的總攻一旦打響，我們必須隨時能投入戰鬥，不能給敵人可乘之機。”
夏清萍騎著白馬跟上來，她的灰布軍裝袖口紮得緊緊的，頭發用布帶束著，臉上蒙著一塊白毛巾，隻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手裡拿著一份地圖，借著馬燈的微光快速查看：“司令員，三家子村有老鄉居住，偵查員回報，村裡都是窮苦百姓，對咱們部隊很支持，或許可以借村裡的場地，讓戰士們輪流休息半個時辰，同時補充點熱水。”
任天俠沉吟片刻，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霜花，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也好，就休息半個時辰，輪換著來，不準進村打擾老鄉，就在村外的打穀場集合，保持戰鬥狀態，一旦有情況，立刻出發。”
隊伍很快抵達三家子村外的打穀場，打穀場的地麵平坦，鋪滿了曬乾的玉米稈，戰士們紛紛放下背包，有的坐在玉米稈上，有的直接躺在上麵，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疲憊，嘴角卻掛著一絲安心的微笑。
衛生員們提著藥箱，在隊伍中來回穿梭，給腳上磨泡的戰士上藥，用布條包紮傷口，有的戰士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炊事班的戰士們找了個避風的土坡，架起兩口大鍋，用撿來的乾柴生火，火苗很小，被黑布遮擋著，防止被遠處發現，很快，鍋裡的水就燒開了，冒出陣陣熱氣，戰士們排隊拿著粗瓷碗，喝著滾燙的熱水，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不少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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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中年老鄉提著一個布包，悄悄從村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村民，手裡都拿著東西，他看到任天俠，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解放軍同誌，俺們聽說你們路過，給你們送點吃的，都是自家烙的玉米餅，還有些鹹菜。”
任天俠連忙迎上去，握住老鄉的手，他的手粗糙而溫暖，布滿了老繭：“老鄉，太感謝你們了，不過我們有紀律，不能隨便拿鄉親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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