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嫁妝……這點心,我平日也舍不得多買。”
顧芷蘭嘴裡塞得鼓鼓的,一半怒氣已被甜香衝散,眼裡卻還倔強地留著幾分惱意。阿韞瞧她這般模樣,不由莞爾,隨後阿韞又為她斟上一杯溫熱的玫瑰茶,溫言道:“慢些吃,不打緊。若沾了唇妝,姐姐這兒有胭脂,待會替你補一補便是。”
顧芷蘭一時有些赧然,嘴裡還含著半塊荷花酥,手中捧著溫熱的玫瑰茶,更難得的是阿韞竟還細心要為她補妝——那剩下的一半怒氣,早已不知不覺消散得無影無蹤。她正有些走神,卻不小心嗆了一下,頓時咳得眼角泛紅。
阿韞連忙側身,輕輕為她拍撫後背,語氣溫軟:“慢些吃,又沒人同你搶。”
話未說完,卻見顧芷蘭怔怔落下兩行清淚。阿韞一時有些慌,以為是嗆得狠了,忙取出絹子替她拭淚,輕聲問:“怎麼還哭上了?是嗆的難受麼?”
其實顧芷蘭這一哭,一半是因嗆咳,另一半卻是被阿韞的溫柔和耐心所觸動。方才自己還對她冷言冷語,她卻毫不計較,不僅分享點心、遞茶拍背,還要替她補妝——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姐姐”的照拂,平時嫡姐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也沒有和她多親近,都是她跟在嫡姐後麵轉悠,聽她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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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韞看出她的窘迫,並不說破,隻悄悄退至一側,執起手邊的書卷垂眸細讀。車廂內一時靜了下來,唯聞車轍輕響與偶爾翻動書頁的細聲。
過了好一會兒,阿韞才悄悄抬眼望去,見顧芷汀已漸漸平複,隻眼角還微微泛紅。她便輕聲吩咐辛夷:“把我的妝匣取來。”
辛夷應聲從暗格中捧出一隻精巧的螺鈿妝盒。阿韞接過,朝那猶帶淚痕的小姑娘溫言道:“這是玉翠軒新出的樣式,我還不曾用過。妹妹若信得過我,我替你理一理妝。方才害你嗆著,這匣子便送與你,就當是姐姐賠個不是。”
顧芷蘭怔怔地點了點頭,目光卻仍有些恍惚。她望著阿韞低頭挑選胭脂的側影,心頭泛起一絲茫然:世上怎會有這樣美好的人?自己從她入了相府從心底看不起她,一個投奔而來孤女,竟然言談舉止不差於她,所以方才那般刻薄相待,她非但不計較,反而溫柔相待、贈物安撫……可這究竟圖什麼?她不過一個庶出的女兒,如何值得對方如此費心。
阿韞凝神端詳著顧芷蘭的容貌——她生得其實極好,一雙杏眼清亮如水,鼻梁秀氣挺拔,唇形豐潤柔和,襯著一張標準的鵝蛋臉,本應十分出挑。隻可惜妝容仍帶幾分稚氣,胭脂打得略圓,眉也畫得過於柔和,雖顯嬌憨,卻掩去了她原有的靈秀。
阿韞心中暗忖:這般模樣去參選,莫說皇子世子,便是宮中娘娘見了,怕也隻覺是個未長開的女娃,如何能看出掌家理事的氣度?她既應了一聲“姐姐”,自己便幫她一把,希望能在宴會選一可心之人。
於是執起筆刷,蘸了些許黛粉,將她眉尾稍稍拉長;又取玉簪粉輕掃麵頰,減了團狀胭脂,以斜紅淡淡暈染;最後以口脂稍勾唇峰,不過略施薄彩——不過片刻,鏡中之人已悄然變了氣質。仍是一張年輕的臉剛才的妝容,隻是稍稍改變一下,就褪去了稚嫩,更顯清雅文秀、眸光沉靜,竟不比那顧芷瑤差幾分,隻是顧芷瑤有著多年來嫡女養成的氣質,顧芷蘭的氣質上差點。
阿韞把鏡子舉到她麵前,顧芷蘭仔細看了鏡中的女子,明明還是她出門的妝容,但是就比她之前的好看,心中很是開心,想起出門前姨娘攥著她的手再三叮囑:“蘭兒,定要爭氣……若能嫁作正室,便再不必如娘一般,連一身正紅都不敢上身。”那話語如細針刺在心頭,此刻竟隨著鏡中人的眉眼漸漸化作真實的期盼。
她悄悄攥緊袖口,暗想:縱使攀不上皇子世子的高枝,若能嫁入清貴門第,哪怕是嫡次子的正妻,也算不負姨娘半生屈居人下的苦心。隻是不知今天的情況,能否為她有如願的機會。
笙子執轡駕著馬車,耳聽得輿內細微動靜,不由悄悄牽起嘴角。他家姑娘揣度人心的本事,他是最清楚不過的——分明是她先引得人家窘迫,轉眼卻又教人念著她的好。
他想起姑娘平日說過的話:“是人便有缺處,找準了,費些工夫總能叩開心扉。”隻是他們這些身邊人時常心疼,姑娘才十五六歲的年紀,心思卻深得似一口古井,從未有過放鬆和平凡女子那樣天真無邪。凡事總要算足三步才肯落子,他們不忍她過多勞神,平日能自己解決的,絕不去擾她清靜。
笙子指節微微收緊,隻將馬車駕得愈發平穩。簾外長風掠過,他卻在心底輕輕歎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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