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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躬身趨步上前,在瑞王麵前低聲告罪後,才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腕,二指輕搭脈門。片刻後,太醫神色稍鬆,自藥箱中取出一枚色澤烏潤的藥丸,恭敬奉上:
“殿下,此乃清心解毒丸,請服下。所幸殿下僅是輕微吸入,並未深中其毒,藥性兩個時辰後便可自行化儘,期間或有些許燥熱,靜心凝神即可。”
瑞王依言吞下藥丸,姿態依舊從容,隻是眉心微蹙,似在忍受些許不適。
皇後在上首將一切儘收眼底,見太醫診斷與瑞王所言完全吻合,心中那份疑慮終是消散大半,越發確信他確是誤入局中,成了他人算計下的無辜棋子。隻是這棋子……偏偏動的是皇上看上的人。思及此,皇後的眉頭不禁又鎖緊了幾分。
皇後的目光淡淡掃過跪伏於地的阿韞,未發一語,隻朝太醫遞去一個眼神。太醫立刻會意,趨步上前,謹慎地隔著一方絲帕為她請脈。
指尖剛搭上那纖細的腕子,太醫心中便是一驚——其實他剛進宮殿就認出此女就是那晚在相府所見的女子。此刻見她這般狼狽無助地跪在這裡,心中不由湧起萬千感慨:世間女子若空有美貌卻無自保之力,便如同懷璧其罪,終難免淪為權勢傾軋下的犧牲品。
既得皇後示意,他自當儘力解毒。可一番細查之下,卻發現她脈象雖顯紊亂,實則中毒甚淺,遠非她所表現出的那般意識模糊、任人擺布之狀。雖不明她為何要如此偽裝,更不知這潭水究竟有多深,但太醫心中那時贈藥的惻隱之心微動。他收回手,麵向皇後恭敬回稟時,話到嘴邊卻悄然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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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娘娘,此女中毒頗深,在香室中滯留已久,迷情之效已入血脈。需服下解藥,好生靜養,預計……需得到晚間時分方能徹底清醒。”
他隱瞞了她實則清醒的真相,暗中推波助瀾,替她圓住了這受害至深的表象。他不知這順勢而為的善舉,在波譎雲詭的未來,將為自己結下何等意想不到的善緣。
瑞王聞言,眸色驟然一深,心底掀起驚濤駭浪。此女,果真不簡單。
他自認僅吸入少許便已覺氣血微漾,需靠解藥壓製。而她方才在偏殿與他低語周旋時,眼神清亮,邏輯分明,哪有一絲被情香所惑的迷亂之態?怎的太醫一診,反倒成了中毒至深、需昏睡半日方能清醒的模樣?
電光石石間,一個念頭劈入腦海——她絕不會武,那纖細的腕脈他方才探過,並無半分內力痕跡。那麼,唯有一種可能:她通曉醫術,甚至精於此道!她分明是察覺了那香,卻順勢而為,將自己也扮作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原來如此!瑞王心中豁然開朗,隨即竟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激賞與快意。父皇午間在花亭看上她,但她不願入父皇的後宮。她不僅短短半日破了他父皇的局,更借力打力,反過來利用了他的出現,將她自己從這滔天漩渦中摘得更乾淨,演得也更逼真。
好一個玲瓏心竅!好一個膽大包天!
越想,瑞王唇邊越是抑製不住地浮起一絲玩味與驕傲。這趟渾水,他原本心中不豫,此刻卻覺得……入得妙極!他甚至隱隱慶幸,今踏入那偏殿的是他,而她選擇的合作者——或者說,利用的對象——也是他。
皇後正自心緒紛亂,愁腸百結,不知該如何了結這樁棘手公案,才能既全了皇家顏麵,又不至於引得龍顏震怒。殿外忽傳來一陣急促而輕巧的腳步聲,禦前總管王公公手捧明黃卷軸,疾步而入,那特有的尖銳嗓音瞬間劃破了殿內凝滯的空氣:
“皇上有旨——!”
殿中眾人頃刻間跪伏一片。王公公展旨朗聲宣讀:“宮中之事,朕已悉知。顧相義女蘇韻錦,無辜受難,朕心惻然;瑞王誤入其間,實屬巧合。然陰差陽錯,亦可謂天意牽緣。特賜:蘇韻錦為瑞王側妃,擇日入府。左相之女司馬蘭箐,溫婉賢淑,賜為瑞王正妃,同期完婚。欽此——!”
聖旨一下,字字清晰,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皇後聞言,先是愕然,隨即心底竟是一鬆——這燙手的山芋,陛下竟以這般方式接了過去,雖未深究是非,卻以一場姻緣強行掩蓋了所有不堪,全了皇家的體麵。隻是這正妃、側妃同日賜婚,其中深意,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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