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半夜被噩夢驚醒，一睜眼，差點被蹲在床邊的黑影嚇得一拳揮過去——定睛一看，是韓舟抱著個醫藥箱，一臉擔憂地問：“哥，你是不是做噩夢了？我聽到你聲音不對，要不要吃點安神的藥？我自己配的，很管用……”
管用個屁！陳星當時差點沒把他從窗戶扔出去！
陳星試過冷臉，試過吼他，甚至試過讓手底下那些麵相凶惡的兄弟去“嚇唬”他。可韓舟這人，看著斯文秀氣，皮膚白得跟紙似的，風一吹就倒的模樣，卻好像天生缺根害怕的筋。陳星冷臉，他就低頭不說話，但該乾嘛還乾嘛。陳星吼他，他就睜著那雙無辜的下垂眼，小聲說“哥，你別生氣，氣大傷身”。至於那些“凶神惡煞”的兄弟，韓舟居然能麵不改色地跟他們討論哪種跌打藥酒效果更好，哪種膏藥貼了不癢，還能指出他們訓練時哪個動作容易傷到哪塊肌肉……一來二去，那幾個家夥看韓舟的眼神都變了，甚至有人偷偷跟陳星說：“老大，這小韓醫生（不知誰開始叫的）不錯啊，懂不少，留下唄？”
陳星：“……” 留你個頭！這他媽是醫生嗎？這分明是個禍害！專門來克他的！
此刻，陳星就深陷在這種水深火熱之中。他叼著煙，眉頭緊鎖，在辦公室裡煩躁地踱步。門外，隱約能聽到韓舟輕聲細語地在跟誰說話，大概是某個兄弟訓練時擦破了點皮，他正給人消毒上藥。
“韓舟！” 陳星忍無可忍，猛地拉開門，吼了一嗓子。
門外走廊上，韓舟正蹲在地上，給一個彪形大漢的胳膊上藥，動作輕柔熟練。聽到吼聲，他抬起頭，臉上立刻露出一個溫順又帶著點怯意的笑容：“哥，你叫我？” 那大漢也齜牙咧嘴地抬頭看陳星，眼神裡居然帶著點埋怨，仿佛在說“老大你嚇我一跳，正上藥呢”。
陳星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他指著韓舟，手指頭都在抖：“你給我進來！”
韓舟對那大漢抱歉地笑了笑，仔細貼好最後一塊紗布，才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進陳星的辦公室，還順手帶上了門。
“哥，怎麼了？是不是傷口又疼了？我看看？” 韓舟一進來，目光就落在陳星手臂上（前幾天出任務時被劃了一道，不深，但韓舟非要每天給他換藥），說著就要上前。
“站那兒！別動！” 陳星像避瘟疫一樣後退一步，指著對麵的椅子，“坐那！誰讓你看了？早好了！”
韓舟從善如流地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仰著臉看陳星，那眼神，清澈又專注，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疑惑，仿佛在問“哥，你叫我來有什麼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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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看著他這副樣子，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他狠狠吸了口煙，在彌漫的煙霧中，試圖跟這個看起來腦子不太正常的家夥講道理。
“韓舟，” 他吐出一口煙圈，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點，“我不是你哥，我隻是路過，見不得別人以多欺少，順手管了個閒事。懂？”
韓舟點點頭，眼神無比真誠：“懂。哥是好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陳星：“……” 誰要你發好人卡了！
“那行，” 陳星按捺住火氣，“既然懂了，你也在我這兒白吃白住好幾天了，傷也養好了（雖然陳星覺得他根本沒受傷），是不是該走了？我讓人給你買張車票，再給你點錢，你愛去哪兒去哪兒，別再跟著我了。”
韓舟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那雙下垂眼裡的水汽似乎又聚攏了，但他依舊看著陳星，很認真、一字一頓地說：“那還是我哥。哥救了我，就是我的哥。”
“我他媽……” 陳星差點爆粗口，他狠狠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覺得自己跟這人完全無法溝通，“韓舟！你踏馬到底想乾嘛？我隻不過見義勇為了一下，你就黏上我了？我告訴你，我這兒不是收容所！我也不是什麼好人！跟著我，沒你好果子吃！看到外麵那些人了嗎？乾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營生！你一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趕緊滾蛋，找個正經工作，安安分分過日子去！”
他自覺這番話說得夠重，夠清楚，夠嚇人了。
誰知，韓舟聽了，隻是微微垂下眼簾，長而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聲音低了下去，卻依然清晰：“哥，你救的我。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我沒什麼本事，但我會做飯，會打掃，還會一點醫術……我想跟著哥，報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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