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席上首，蕭玨把玩玉杯，月白衣袍襯得他姿容清貴，琥珀眼眸卻暗藏波濤，不時掠過那抹金色身影。
季知微麵色微白，垂眸斂眉，周身氣息沉冷。
容祁則目光灼灼，毫不避諱地望著蘇淼淼，笑得燦爛。
忽聞司禮太監通傳：“西秦使臣到——”
殿內一靜。
隻見一襲朱紅袈裟灼灼入目，如血如焰，瞬間攫住所有視線。
正是西秦佛子，硯塵。
他行至禦前，合十躬身，音色清澈：“西秦使臣硯塵，奉我皇之命，恭賀太子大婚，願兩國邦交永固。”
皇帝容璟眼底掠過精光，含笑賜座。
硯塵落座，恰與蕭玨相對。
他眼簾低垂，撚動佛珠，仿佛隔絕塵囂。
殿內暗流因這抹驚心動魄的紅，愈發洶湧。
酒過三巡，容璟舉杯笑道：“佛子遠道而來，朕心甚悅。”
“素聞佛子精通佛法，辯才無礙，不知可願為我南越，講經一二，以增祥瑞？”
眾臣附和。
硯塵抬眸，目光空靈：
“陛下厚愛，貧僧愧領。佛法無邊，皆在渡人向善。”
“今日盛宴，喜氣盈庭，何須貧僧贅言？”他聲音平和，卻自有分量。
容璟笑意微深，話鋒一轉：“佛子過謙。朕聽聞，西秦陛下近來醉心長生之術？”
殿內氣氛微凝。
硯塵指尖佛珠一頓，複又緩緩撚動：“陛下，眾生皆苦，生老病死乃天道循環。”
“執著虛妄，易生心魔，恐非社稷之福。”
“哦？”容璟傾身，目光如炬，“那依佛子看，神女傳聞皆為虛妄？”
矛頭直指蘇淼淼！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於她身上。
容洵麵色一沉，握緊酒杯。蕭玨眯起眼，季知微指尖收緊。
容祁幾乎要站起來。
蘇淼淼卻神色未變，端起酒杯輕啜一口，仿佛事不關己。
硯塵淺色的眸子緩緩轉向她。四目相對，他眼中似有微瀾漾開，又歸於寂靜。
“神女臨世，乃天命所歸，眾生之幸。”他聲音依舊平和，卻清晰傳遍大殿。
“然，天命非為私欲所驅。若以貪婪之心覬覦神力，便是褻瀆天道，必遭反噬。”
“陛下乃一國之君，當以蒼生為念，而非惑於長生幻夢。”
這話說得委婉，卻字字如針，暗指容璟心術不正。
容璟笑容僵了一瞬，眼底寒意掠過，旋即哈哈一笑：
“佛子言之有理！是朕失言了。來，飲酒！”
氣氛稍緩，暗流卻未止。
蕭玨忽然舉杯，遙敬硯塵：“久聞佛子盛名，今日得見，果然風采非凡。本王敬佛子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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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塵舉杯示意，並未飲杯中酒。
蕭玨卻不罷休，笑問：“佛子這身紅衣甚是別致。”
此言一出，眾人皆豎耳。
硯塵放下酒杯，指尖拂過袈裟邊緣，語氣無波：“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紅衣素袍，不過表象。”
“貧僧著此衣，是為警示自身，亦為警示世人，紅塵如火，貪嗔癡怨皆在其中，稍有不慎，便如火焚身，永墮無間。”
他抬眼，目光掃過蕭玨，掠過容璟，最後似有若無地落在蘇淼淼身上，又輕輕移開。
“好一個紅塵如火！”席間一位老臣撫掌歎道，“佛子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慧根！”
容祁卻撇撇嘴，低聲對身旁皇子道：“穿得這麼招搖，還說得冠冕堂皇……”
宴席繼續，歌舞升平。
硯塵大多時間靜默，偶爾應對問詢，言辭機鋒暗藏，令人不敢小覷。
蘇淼淼始終留意著他。
這位佛子，看似超然物外，實則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既未得罪南越，又隱約護持了她，還暗諷了容璟的野心。
西秦皇帝派他來，到底有何用意。
酒至半酣，容璟似已微醺，笑道：“今日四國使臣齊聚，實乃盛事。恰逢太子大婚在即，喜上加喜。朕有意，三日後於西山圍場舉辦春狩，與諸國俊傑同樂，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北胤、西秦使臣皆起身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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