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已深，更漏聲遠遠傳來，三更天了。
容洵仍坐在那張貴妃椅上，目光卻落在虛空某處，眉宇間凝著一層薄霜。
蘇淼淼走過去，自然地側身坐在他膝上。
容洵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溫熱透過薄薄的寢衣傳來。
她仰臉看他，聲音軟軟的:“太子哥哥，神女之事，我亦不甚了解。”
“是他們強加給我的名號，都未曾問過我的意願。”
容洵垂眸，對上她清澈的眼。
她指尖輕輕點在他心口，隔著衣料，能感覺到沉穩有力的心跳。
“我會不會受傷，甚至……死，在塞北的時候，你們不都親眼見過了嗎？”
“若不是雲溯恰好趕到，我怕是再也見不到太子哥哥了。”語氣似嗔似怨，卻又柔軟得如同呢喃。
塞北城牆那那一幕，現在想起，他仍覺後怕。
漫天飛雪，她一襲白衣，可她的臉色卻比皚皚白雪還要白上幾分，利箭幾乎穿透她胸口，血流汩汩，觸目驚心。
容洵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不許說這種話。”
“我隻是在說事實。”蘇淼淼靠進他懷裡，臉頰貼著他胸膛。
“後來不過是偶然得了些機緣，靈力大增罷了。
“至於那些所謂神女的傳聞……連我自己都弄不清楚。”
“那機緣是與方知有有關？”容洵垂眸看她，眸光微凝。
“他看起來，可不似普通修士。”
蘇淼淼沉默了一瞬
“……算是吧。”蘇淼淼含糊應道。
江遇是以墮神之身降臨，他的麵容留在此方世界。
這些事三言兩語難以說清，索性便不再解釋。
容洵不再追問，隻是抬手輕撫她的臉頰，指尖帶著薄繭，摩挲過她細膩的肌膚。
他的動作算得上溫柔，可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翻湧著他人難懂的暗潮。
“小貓，”他低聲喚她，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澀意，“孤隻是希望，你能多信我一些。”
不是質問，不是責備，而是懇求，懇求自己對他多一點信任，多一點依賴。
蘇淼淼心口驀地一軟。
伸手環住他的頸，將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裡。
“好。”她輕聲應道，聽著他胸膛裡那平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令人無比心安。
室內一時靜默。
“盛卿歡，我該回去了。”容祁的聲音從一旁響起，帶著一絲被忽視的失落。
蘇淼淼從容洵懷裡抬起頭，望向少年。
容祁立在不遠處，身姿挺拔如鬆，可那雙總是明亮的眼睛裡，此刻卻蒙著一層淡淡的黯然。
“阿祁，你過來。”蘇淼淼朝他招招手，“我有話同你說。”
容祁依言走近，在她身前停住，很自然地俯身至與她平視的高度。
下一瞬，少女忽然湊近，在他唇上飛快地落下一個吻。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她眉眼彎彎，頰邊梨渦淺現：“安寢吻。”
容祁微微一怔。
燭光下，他能清晰看見她眼中狡黠的笑意，像隻偷了腥的貓。
這隻小貓還真是大膽。
坐在皇兄懷裡，竟敢這般親他。
他耳根不受控製地漫上薄紅，卻強作鎮定，隻低聲應了句：“……嗯。”
容洵的手臂仍環在蘇淼淼腰上，此刻卻收緊了一分。
他抬眸看向容祁，臉上是溫和的笑意，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夜深了，九弟早些回去歇息。”他開口，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孤與你皇嫂就不送你了。”
“皇嫂”二字，他咬得格外重些。
容祁抿了抿唇，目光在蘇淼淼臉上停留一瞬，終是躬身行禮：“臣弟告退。”
少年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沒入門外濃重的夜色中。
門扉輕合，隔絕了外麵漸起的風聲。
容洵抱著蘇淼淼起身，徑自朝內殿走去，將她輕輕放在錦被上。
忽然俯身，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安寢吻？孤怎不知有這個?”容洵語氣帶著一絲危險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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