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就連人帶被擁入懷抱。
方知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低沉沙啞，
裹挾著濃烈的思念和後怕，以及失而複得的小心翼翼。
他抱得很緊，緊得她有些喘不過氣，手臂卻在微微顫抖。
蘇淼淼怔了怔，下意識想推開他，餘光卻瞥見了門口那道靜靜佇立的身影。
硯塵。
他身著一襲素淨的青色衣袍，墨發已然長長許多，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少了幾分佛子的淡漠疏離，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氣息。
他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正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眸色深沉如淵，看不出情緒。
蘇淼淼沒來由地一陣心虛。
她輕輕推了推方知有，沒推開，反而被他抱得更緊了，仿佛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她剛醒，身子還虛，先讓她喝點粥。”
硯塵端著粥走了進來，步履從容，仿佛沒看見床上那幾乎疊在一起的兩人。
方知有這才稍稍鬆了些力道，卻依舊不肯放開她，隻調整了姿勢，讓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膛，手臂牢牢圈著她的腰。
少女巴掌大的小臉，還殘留著些許蒼白，雙眸泛著初醒的迷茫，顯得濕漉漉的。
眼睛一眨不眨，帶著一絲探究，打量著走近的硯塵，又悄悄瞄一眼自己，乖巧可愛。
硯塵在床榻另一側坐下，距離不遠不近。
他執起瓷勺，從碗中舀起一勺溫熱的粥，輕輕吹了吹，極其自然地遞到她唇邊。
動作自然熟稔，仿佛做過千百遍。
蘇淼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唇邊的粥，乖乖張口喝下。
粥熬得軟糯香甜，帶著淡淡的藥草味，暖意順著食道滑下，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安靜地將整碗粥喝完。
硯塵放下空碗，取出一方素白錦帕，動作輕柔地替她擦拭嘴角。
他的目光始終鎖著她，仿佛想從她眼中看出些什麼。
“淼淼，你真的……”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度。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給她最後回想的機會。
“……忘了嗎？”
那雙眼眸，此刻翻湧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緒，複雜得讓她心慌。
難道那個夢是真的？
蘇淼淼心頭巨震，瞳孔微微放大。
那刻骨銘心的愛恨糾葛，那陰差陽錯的誤會，那場耗儘了他所有驕傲與等待的別離。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腦海中卻一片混亂，夢中的記憶與今生的經曆交織衝撞，讓她一時語塞。
隻能怔怔地看著他，眼中滿是茫然與無措。
“什麼？”她最終隻能發出一個單薄而困惑的音節。
硯塵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看著她眼中真實的迷惘，還有……她下意識往方知有懷裡縮了縮的小動作。
眼底翻湧的驚濤，似乎在這一刻，慢慢平息了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罷了。”他聲音輕如歎息，終究還是舍不得逼她。
蘇淼淼垂眸，盯著自己擱在錦被上微微顫抖的手指。
他不再追問，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端著那隻空了的青瓷碗，起身走了出去。
背影在門口的光影中顯得有些孤寂。
房門輕輕合上。
窗外海棠搖曳，遠處鐘聲又響。
方知有依舊緊緊抱著她，下巴擱在她發頂，像是抱著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
門外，硯塵端著空碗，靜靜立在廊下，望著院中灼灼的海棠，眸中一片空茫寂寥。
她什麼都忘了。
困在過去的，從來隻有他自己。
那紅衣少年周身的氣息，總縈繞著說不出的古怪。
他似乎也忘了，忘了自己為何成為墮神，忘了那段屠儘仙界的過往，忘了一切痛苦的根源。
昆侖仙宗打著斬妖除魔的口號，趁其不在，以三昧真火將剛化形的淼淼活活燒死；
他為複仇屠儘整個修仙界，唯有早已避世的蓬萊仙宗逃過一劫；
掌管三千世界神明降下神罰，封印其神力，抽走其情絲，讓其陷入無儘沉睡。
這些刻骨銘心的過往，竟也如煙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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