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秘密”二字咬得很輕，卻重重落在硯塵心上。
那是他不為人知的妄念，是他神性麵具下最真實的裂痕，是他所有冷靜自持的假象下，卑微的渴望。
他害怕，怕在這雙他珍視了上千年的清澈眼眸中，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驚駭、厭惡、或是唾棄。
那比天地法則的反噬，更令他恐懼萬倍。
硯塵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遮蔽了所有情緒。
他依舊沉默，以沉默築起最後一道搖搖欲墜的心牆。
蘇淼淼眸中掠過一絲黯然，她不再爭奪，也不再追問，轉身朝外走去：“我累了，回去吧。”
“淼淼……”他喚她，聲音裡那絲惶恐再也壓不住，在空曠的室內蕩開回音。
“嗯？”她淡淡應了一聲，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背影挺直，帶著一種無聲的疏離。
他幾乎是用儘了全部力氣，闊步向前，追上她，將那卷被握得溫熱的卷軸，有些強硬地塞回了蘇淼淼的手中，指尖冰涼。
“看吧。”他的聲音低啞，帶著破釜沉舟後的虛脫。
“不是什麼秘密……隻是我不堪的欲念。”話音未落，他已從背後緊緊擁住她，手臂箍得很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將微微發燙的臉埋進她溫熱的頸窩，眼簾緊緊闔上，像等待審判的囚徒。
蘇淼淼沒有掙紮，任由他抱著。
靜默了幾息，她緩緩抬起手，就著他從背後環抱的姿勢，將畫卷徐徐展開。
畫紙是頂級的雪浪宣，潔白如新雪，保存得極好，歲月未曾留下絲毫黃斑。
畫中的女子雲鬢散落，羅衫輕解，香肩半露，眼眸微闔，頰染飛霞，朱唇微啟，欲語還休，如同飲了最醇的桃花釀。
那種“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極致風情，與眉宇間純真懵懂交織在一起，美得讓人心顫。
而畫中人的容顏，與自己一般無二。
空氣仿佛徹底凝固了，連懸浮的燭火都似乎停止了躍動。
蘇淼淼的目光在畫上停留了片刻，長睫輕顫。
她臉上看不出明顯的情緒，沒有震驚，沒有羞憤，也沒有厭惡，隻是一片平靜，像是在審視一件與她無關的藝術品。
隨後，她將畫卷重新卷好，係上絲帶。
“收起來吧。”她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硯塵的心沉入穀底。
然而她下一句卻是，“我餓了，看看方知有回來了沒，想吃梨花酥了。”
“……好。”硯塵低低應道，聲音乾澀。手臂卻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
他緩緩抬起頭，睜開泛著濕意的雙眼，看向她平靜的側臉，聲音哽咽，帶著卑微的祈求，“淼淼，不要討厭我好不好？我……”
“沒有討厭你。”蘇淼淼打斷他尚未出口的自我貶低，應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她終於側過頭，看向他通紅的眼睛，眸光清亮如水，映著他惶然無措的臉。
白皙柔軟的小手覆上他依舊緊攬在自己腰間的手，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輕拍了拍，然後握住。
蘇淼淼微微轉過身，指尖輕輕點在他的心口處。
指尖微暖，透過薄薄的衣料，那點暖意似乎能直抵四肢百骸。
她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如春冰乍破，瞬間驅散了殿中所有陰霾與緊繃。
少女仰起姣好明豔的小臉，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軟聲道：
“硯塵，背我”
“我餓了，走不動了。”
硯塵怔住，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被這明媚笑靨晃了心神。
他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幽深與惶恐，如同被陽光穿透的晨霧，迅速消散，漫開一片溫柔笑意。
“好。”
他在她身前穩穩蹲下。
蘇淼淼自然地趴伏上去，雙臂環住他的脖頸，將臉輕輕貼在他肩背。
硯塵托著她，穩穩地朝出口走去。
燭火在他們身後安靜地燃燒，將兩人依偎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又隨著他們的腳步，逐漸消失在出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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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的門悄然閉合，將那滿室的禮物與秘密，連同那幅展開過的畫卷，重新封存於寂靜中。
方知有推開小院的門，腳步卻在門檻處生生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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