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有俯身拾起散落在池邊的衣裙，收入臂彎。
熟悉的茉莉香鑽入鼻息，指尖觸及那柔軟布料時微微一頓，隨即抬步跟了上去。
蘇淼淼從硯塵懷中探出腦袋，朝身後那猶獨自浸在池中的少年招手：
“小美人魚，快跟上呀！”
月光落在她揚起的笑靨上，明晃晃的，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方知有步伐未停，隻餘光往池中一掃，麵色便不大好看了。
他慢悠悠道，“他這麼一大條魚，淹不死”
池中水花微濺。
靳墨沒有看他，濕漉漉的眼睫低垂著，水珠綴在睫尖，欲墜不墜。
他仰起臉，那目光越過硯塵，直直地落在蘇淼淼身上。
“姐姐，你還要摸我的尾巴嗎？”他輕聲問。
硯塵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隻是那清冷如霜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落進滿池月色裡：
“鮫人族沒落至此？堂堂海神也要靠賣身為生。”
蘇淼淼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她仰頭去看硯塵，發現他依然目視前方，神色自若，仿佛方才那番言語隻是旁人的錯覺。
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靳墨臉色白了白，又泛起一層薄紅。
“前輩懷中之人是我的未婚妻。”他聲音不高，在這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清晰無比。
方知有輕輕“嘖”了一聲。
他垂眸把玩著衣裙的係帶，仿佛那是什麼新奇有趣的東西，語氣漫不經心：
“淼淼生性最是自由，又怎會輕易答應嫁你為妻？”
他抬眸，似笑非笑，“依我看，定是你一廂情願，欺她涉世未深，年幼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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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墨沒有反駁。
他隻是垂下眼，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望向硯塵懷中的少女。
“姐姐，前輩他們欺負我。”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點委屈，一點無措。
那雙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裡，盛著盈盈水光，不知是池水，還是別的什麼。
蘇淼淼心尖一軟。
她正要開口，卻被硯塵溫潤的嗓音輕輕截住。
“淼淼，我做了桃花酥。”他垂眸看她，語氣如春風拂過湖麵。
“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蘇淼淼望著他。
他神情平淡，攬在她腰間的那隻手，卻微微收緊。
她忽然想起地宮裡那座金殿，那滿牆的夜明珠，那一年又一年的、從未斷過的生辰禮物，還有他紅著眼眶的模樣。
她輕輕歎了口氣。
“……好。”
愉悅從眼底漾開，沒有再多說什麼。
夜風拂過庭院，帶起她垂落的發尾。
蘇淼淼偏過頭，越過硯塵的肩，看著那個還怔怔站在池邊的少年。
“跟上呀，桃花酥涼了就不好吃了。”
靳墨怔了一瞬。
隨即，月光落在他彎起的唇角上。
魚尾霎時化作雙腿，少年一躍上岸。
衣袍猶濕，他指尖掐訣，一道淨身訣落下，周身水汽散儘，衣袂重歸乾爽。
他不遠不近，跟在那道淺灰色身影之後。
方知有走在最後。
院中浸在月色中，薔薇的在馥鬱空中蔓延。
石桌上擺放著一碟桃花酥，還冒著微微熱氣。
硯塵將她抱進屋。
行至榻邊時，他微微側身，袖風輕掃，房門在身後無聲闔攏。
將月色和少年的目光，一並關在了門外。
月色被窗欞篩成細碎的光屑，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間。
他一手攬著她，另一手掀開床幔，俯身將她放進錦被間。
蘇淼淼藕臂攀上他的脖頸，指尖陷進他肌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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