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之地,卻讓人有種陰森的感覺。
像踏進了某個不該進來的地方,後脖頸一陣陣發涼。
夜晚的雪下得更密了些,從灰蒙蒙的天幕上傾倒下來,沒有停歇的意思。
尤其是在普渡山千米以上的高度,雪又大又密,滿山的植被全都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樹枝上凝滿了冰棱,風吹過來嘩啦啦地響。
這座幽靜得有些陰森的小寺廟,整個隻有兩進院落,前院是佛堂和齋堂,後院是僧房和幾座佛塔。
裡麵的建築共有近十棟,彌漫著滄桑古意,牆角的磚縫裡長出了乾枯的草莖,在風裡瑟瑟抖著。
雪天的夜晚,沒有月光,一片漆黑,雪簌簌地下著,將寺廟籠罩在了風雪裡,屋簷上的積雪越來越厚,壓得椽子吱呀作響。
唯有寺廟內的某棟建築,微微透著些許暗沉的光亮,從窗紙的縫隙裡滲出來。
在這個夜裡,寺廟中卻並不安靜,有低低的木魚聲與誦經聲,在寺廟之中回蕩著,聲低卻綿密,像是有人在喃喃念著一篇極長的經文。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了寺廟之外,踩著厚厚的積雪,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尺深。
他一路走向寺院大門,身體被裹在大氅裡。
大氅上覆蓋著厚厚的霜雪,肩頭和帽簷上的雪已經結成了冰,沿途留下深深的腳印。
當他來到寺廟門口時,身後的腳印在新落下的積雪下幾乎消失殆儘了,風一卷就把痕跡抹得乾乾淨淨。
這個身影站在寺廟門口,微微停頓了半息,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斑駁的匾額,目光沉沉的。
他沒有敲門,沒有說話,推開虛掩的寺門,徑直走了進去,門軸發出細長的一聲吱呀,又被風雪吞沒。
進入寺廟後,他甚至沒有多看裡麵的環境與建築一眼,像是那些暗影裡的佛堂、枯樹、石燈都與他無關,一路直接走向佛堂。
仿佛他對這座寺廟無比的熟悉,早已來過了許多次。
不多時,那身影走到了傳出木魚聲與誦經聲的佛堂前,木魚聲越來越清晰,敲得沉穩而緩慢,像心跳。
他就站在通往佛堂的數十步高高的石階下,站在風雪之中,大氅的下擺被風掀起來又落下,雪粒撲麵打在臉上。
石階儘頭的佛堂內,木魚聲與誦經聲短暫停止了一下,那斷裂的安靜像被人剪了一刀,而後又重新響起,比剛才更輕了些。
一個中年僧人打開佛堂大門,走了出來,站在石階頂端,那佛堂的屋簷下,掌中握著一串褐色的佛珠。
他雙手合十,寶相莊嚴,眉眼平和得像一泓深水,對石階下風雪中的身影微微施了一禮,袖口的僧袍被風吹得獵獵翻卷。
\"阿彌陀佛,風雪正急,施主不辭勞苦,深夜來此,想來定是有重要之事。\"
黑影聞言,微微點了點頭,帽簷底下隻露出半個下巴,上麵凝著細碎的冰。
\"施主,請隨貧僧來。\"
那中年僧人說著,轉身朝著佛堂側麵走去,僧鞋踩在木地板上,聲音輕而穩。
他並未進入風雪之中,而是沿著佛堂屋簷而行,繞過一根粗大的廊柱,身影在暗處一折。
石階下的身影沒有猶豫,步伐輕快而有力,迅速登上石階,靴子踩實了每一級,很快便追上了中年僧人,兩人的距離始終保持著三步。
兩人都沒有說話,一前一後,走在佛堂屋簷下,身側是簌簌落下的雪幕和黑沉沉的夜色。
到了儘頭,往裡麵拐了個方向,進入一條長廊,廊頂的椽木低矮得幾乎擦著頭頂。
長廊的儘頭是後院,這裡有些樹木,但相對比較稀疏,枝乾被積雪壓得彎了腰。
樹木之間坐落著一座又一座佛塔,青石砌成,塔身布滿了風化的痕跡,落滿了積雪,有些未被雪蓋住的地方,露出模糊的梵文。
這些佛塔不高,大都隻四五米的高度,在雪夜裡像一根根沉默的界樁。
樹林中十分的黑暗,幾乎沒有光,隻有積雪的反光勾勒出塔身模糊的輪廓,樹影在風裡晃來晃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一直來到了樹林深處,腳下的雪厚得沒過了腳踝,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這裡有座佛塔,比其他的佛塔都要高大,約有七八米左右,塔身下的石基比人還高,四麵都刻著繁複的蓮花紋。
\"大師,最近情況還好吧?
可有陌生人靠近?\"
籠罩在大氅裡麵的身影突然開口,嗓音壓得低低的,呼出的白氣在麵前散成一團霧。
\"並無陌生人靠近,施主何故有此一問。
莫非是有什麼情況不成?\"
那中年僧人在最大的佛塔前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那身影,手中的佛珠停了轉動。
\"的確有情況,如今清河郡城越來越脫離掌控了。
前些時日,朝廷擴容鎮魔司,從百戶級升級成千戶級。
鎮魔司多了許多的成員,也來了許多試百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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