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最先刺穿混沌。不是水，不是風，是某種堅硬、光滑、帶著恒定低溫的平麵緊貼著麵頰。鼻腔裡灌進腐爛的屍身和塵埃混合形成的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每一次的呼吸都分外令人窒息。我試著睜開眼，視野裡隻有稀疏的草木和遠方飄飛的塵土。耳鳴尖銳，蓋過了遠方塵土裡傳來的廝殺聲、哀嚎聲。
“我……是誰？”
這個問題像是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刹那間激起了意識的漩渦。記憶的碎片裹挾著劇痛，狠狠鑿進腦海：
一場大火迅疾的把我包圍了起來，然後即是永恒的黑暗，在此墜落，永恒的墜落。沒有上下，沒有邊界。隻有撕裂靈魂的流光和無數重疊、破碎的世界倒影呼嘯而過——“雪沁書院”的牌匾上燃燒著熊熊烈火，從空中落下，我飛快的跑進藏書樓的二層，在暗格中找到了老頭子最珍視的那把古劍，我懷中揣著利劍被火焰包圍，我將劍拔出劍鞘，釋放出一道又一道劍氣，可惜我練劍短暫、摸魚貪玩，未曾將藏書樓的劍訣全部練會，隻知其字不通其意，那若有若無的劍氣隻能對火焰表麵造成些許傷害而不能傷其本源一絲一毫。最終，我因力竭縮在牆角，直至被火焰吞噬。
我想起來了，我來自藍星，是個被老頭子收留的孤兒。老頭子在半年彌留之際前將他最珍視的古劍交給了我，並向我開放了“雪沁書院”藏書樓的二層，劍訣遍存放於此。我對於劍訣說不上喜愛也說不上討厭，隻是閒時通讀，然後練習片刻。很多時間讓我用來經營這個書院了，也許是書院在城郊吧，來此的遊客、旅者不多，於是我就把大部分時間放到了手機與書樓一層的文集裡。我剛好抽完某遊複刻的鏡流，正為自己補滿6+5而沾沾自喜，突然就被劈裡啪啦的響聲給驚到了，環顧四周，發現整個書院被火海吞噬，唯有藏書樓位置靠後而波及較小，同時想起了老頭子的囑咐——人在劍在，我遍衝向書樓拿出靈霄劍，然而為時已晚。
“呃啊！”長歌猛地蜷縮起來，乾嘔不止，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剛聚焦的景象，終於看清了所在之處：在一片樹林的邊緣，在不遠處是一個又一個難以辨認的屍體，而遠處荒地的火光與煙霧彌漫，廝殺聲、哀嚎聲響徹天際，這是一處野蠻與殺戮之地。
支撐著劇痛欲裂的頭，長歌試圖站起，雙腿卻像不屬於自己般綿軟。試了多次，總算是成功了，然後小心翼翼的挪到樹後，整理自己的思緒。
過了一個時辰，頭腦逐漸清明，長歌理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而在這一個時辰內，遠方的火光、煙塵、廝殺聲與哀嚎聲也逐漸消失了。
長歌猜測自己許是穿越了，但手無寸鐵的他並不敢往火光之處而去，他不知道哪方是正義哪方是邪惡，也不敢斷定能否在混亂中存活下來。
又觀察了一個時辰，長歌發現前方沒有任何動靜後，才敢走出樹後。在附近我找到了幾柄短劍、長槍，選取了較為完整能用的一把才敢上前。
眼前的一幕令長歌永生難忘：濃稠的甜腥味率先扼住呼吸。那不是血液的鐵鏽氣，而是千萬具“正在開花”的軀體蒸騰出的腐殖質芬芳——一種奇怪的神力連死亡都能篡改。
長歌踏過綿軟的地麵，每一步都陷進三指深的“血肉地毯”裡。這些由人類殘肢與藤蔓經絡絞合成的有機層仍在搏動，斷裂的血管像蚯蚓般鑽動著尋找新的宿主。前方廣場中央，百丈高的“骨肉豐碑”正在生長。
那不是簡單的屍堆，而是被神力扭結的活體雕塑：老人孩童的頭顱如葡萄串垂掛在肋骨架成的藤條上，尚能轉動的眼球在睫毛苔蘚間滲出膿淚；青年男女的脊骨被拉長成螺旋狀扶梯，每級台階都嵌著仍在開合的手掌，像在為登臨孽物寶座的祭司鋪就人皮紅毯。
西北角枯死的樹木枝椏上，三十具保持人形的屍體被琥珀色樹脂包裹，凝固在生命最後的姿態：母親將嬰兒塞進自己掏空的胸腔，老人用肋骨卡住啃噬孫兒的孽物口器，少年抱著炸開的武器殘片——焦黑的金屬深深嵌進他與三個怪物的融合處。他們凋亡的血肉竟在一種奇怪的偉力中倔強地拒絕新生，如同綴在聖樹上潰爛的勳章。
地麵突然拱起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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