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銘站在門口,巨大的悲痛依舊像潮水般衝擊著他,但長歌的話語和那沉靜如淵卻又燃燒著火焰的眼神,像一根定海神針,強行穩住了他搖搖欲墜的心神。他聽到“守護”二字,尤其是“吾等”這個包含了他和靈汐的詞語,感受到了一種沉甸甸的托付感,這感覺部分取代了純粹的悲傷,化為一種更複雜、更沉重的責任。
他用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虎目中雖然血絲未退,悲傷未消,卻已凝聚起屬於新任羅浮將軍應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決斷。他挺直了腰背,那鐵塔般的身軀仿佛要將整個將軍府的重量都扛起來。
“靈汐,”元銘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這是對長歌話語的響應,也是他正式履行將軍職責的開始,“即刻傳令將軍府執事官青鈺,按最高規格籌備將軍…巍耀將軍的哀悼儀典,通告全舟及聯盟。一應細節,由你與青鈺共同擬定,報我核準。”他頓了頓,補充道,“將軍生前最厭浮華,儀典需莊重肅穆,彰顯其功勳與風骨即可。”
“是!將軍!”靈汐肅然領命,眼神堅定。元銘的稱呼從“義父”變成了正式的“巍耀將軍”,這個轉變讓她心頭微顫,卻也明白這是新秩序的開始。她迅速轉身離去,步伐帶著雲騎特有的乾練。
書房內隻剩下長歌與元銘兩人。空氣仿佛凝固,隻有星圖無聲運轉的微光和窗外懸掛的白燈籠透進的慘淡光線。那份攤開的、寫著巍耀將軍最後批注的卷宗,靜靜地躺在書案上,像一道無聲的考題。
元銘一步步走到書案前,目光落在父親的字跡上,那熟悉的筆鋒此刻卻像最鋒利的刀,切割著他的心臟。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拂過冰冷的墨跡,仿佛還能感受到書寫者殘留的溫度。他沒有坐下,隻是站在那裡,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孤獨,卻又帶著一股頂天立地的沉重感。
“長歌…”元銘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他不再是那個隻需聽從義父命令、衝鋒陷陣的驍將了。他轉向長歌,眼神複雜,“劍首…你,可準備好了?”
這聲“劍首”,是正式的承認,也是責任的劃分。他問的不是長歌的武力,而是他能否真正肩負起劍首在羅浮守護體係中的職責——作為將軍手中最鋒利的劍,作為關鍵時刻穩定人心的旗幟,作為在將軍決策下衝鋒陷陣、掃清障礙的終極力量。
長歌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他走到書案的另一側,與元銘隔案相對,微微頷首,姿態恭敬卻不卑微:“長歌時刻謹記己任。劍鋒所指,即為將軍意誌所向。守護羅浮,萬死不辭。”他的話語清晰有力。
元銘深深地看了長歌一眼,似乎想從他那雙沉靜的眼眸中看出更多的東西。最終,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胸中的積鬱全部排出,沉聲道:“好!記住你的話!羅浮…不能再亂了。”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書案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案上物品一跳,也仿佛是他內心巨大壓力的宣泄。“義父…將一切都托付給了我們…我們…不能讓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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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緒再次劇烈波動,虎目中血光隱現,悲痛與巨大的責任感交織,幾乎要將他撕裂。他猛地抓起案上那份卷宗,那是巍耀將軍最後關注的防務,上麵圈出的幾處星域異常如同猙獰的瘡疤。
“這些…這些潛在的威脅!義父生前就在憂慮!還有那些躲在陰影裡的蟲豸!他們定以為義父離去,羅浮便有機可乘!”元銘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殺意,他幾乎要將手中的卷宗撕碎,“我要他們知道!羅浮的劍,還沒斷!雲騎的血,還沒冷!新任的將軍,更不是他們可以輕侮的!”
“將軍!”長歌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清越的穿透力,如同劍鳴,瞬間壓過了元銘的怒火,“冷靜!”
這一聲斷喝,讓陷入激憤的元銘動作一僵。他抬頭看向長歌,隻見對方眼神銳利如電,沉聲道:“悲痛與憤怒,會蒙蔽判斷。將軍此刻,當以羅浮大局為重!巍耀將軍在天之靈,亦不願見將軍因私憤而亂方寸,致仙舟於險境!”
長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元銘:“您是新任羅浮將軍!您的每一個決策,都關乎千萬生靈!此刻首要,是穩定舟內人心,妥善處理將軍後事,震懾宵小,鞏固防務!至於那些陰影裡的敵人…”長歌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冰冷銳利,周身仿佛有無形的劍氣在升騰,“長歌的劍,時刻為將軍而鳴!待將軍令下,自當犁庭掃穴,斬儘魍魎!但此刻,請將軍…持重!”
元銘握著卷宗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著長歌,胸膛劇烈起伏。書房內氣氛劍拔弩張,新任將軍的怒火與劍首的冷靜對峙著。長歌毫不退縮,目光沉靜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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