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的‘影’，摘下了麵具。
那張臉，與曦、與映，如同複製粘貼般一模一樣——同樣的五官輪廓，同樣的透明眼眸，同樣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膚。
唯一的區別，是眼神。
曦的眼神，從最初的恐懼迷茫，到如今的堅定澄澈，如曆經磨礪的星辰。
映的眼神，從完全的空白懵懂，到初生的好奇與依戀，如被第一縷陽光照亮的晨露。
而‘影’的眼神——
那是一潭死水。
沒有恐懼，沒有希望，沒有痛苦，也沒有快樂。隻有一片冰冷的、疲憊的、看透一切的平靜。如同曆經無儘歲月侵蝕的荒原，連風都早已停歇。
鏡中的‘影’沒有開口，但那麵巨大的鏡子，卻將她的意識直接投射在每個人的感知中：
“你問我是誰？”
“我是赫利俄斯創造的第三個‘作品’。”
“‘變量’與‘恒定’之後的……‘廢棄品’。”
曦的手指驟然收緊，握痛了映的手掌。映沒有掙紮，隻是轉過頭，用那雙剛剛學會“擔憂”的眼眸，看著自己身邊的“鏡像”——不，是“姐姐”？
鏡中的‘影’繼續“說”道：
“赫利俄斯在分裂‘鑰匙’的靈魂時，產生了意外的‘餘波’。一縷無法被納入‘變量’或‘恒定’的殘渣——我的記憶、我的情感、我對‘活著’的渴望。他將這縷殘渣注入了另一個培養皿，試圖製造‘第三個容器’，作為備用保險。”
“但他失敗了。我是不完整的。我擁有與你們相同的麵容，卻隻有殘缺的刻痕、紊亂的靈能、以及……”
她的目光低垂。
“……永遠無法擺脫的‘遺忘症’。每隔一段時間，我的記憶就會被某種底層協議自動清空。赫利俄斯稱其為‘保護機製’，防止‘廢棄品’累積太多情感而失控。但我知道，那隻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我，又不忍心徹底銷毀。”
“黎明號陷落後，我被封存在另一個逃生艙，漂流了數十年。當我再次醒來時，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誰、來自何處。隻有一些模糊的本能——尋找‘鑰匙’、保護‘鑰匙’、完成赫利俄斯未竟的使命。”
“於是我給自己取名‘影’。影子不需要過去，也不需要未來。隻需要跟隨光的方向。”
鏡中的她抬起頭，第一次直視曦的眼睛。
“直到遇見你。”
“‘變量’。那個被赫利俄斯傾注了所有‘可能性’的孩子。你活成了我不敢奢望的模樣——擁有羈絆、擁有選擇、擁有可以被記住、也被他人記住的人生。”
“我嫉妒你。”
“我也……羨慕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鏡麵泛起漣漪。
‘影’的真身依然站在眾人後方，麵具依然完整地覆蓋著她的麵容。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握著空刃鞘的手指，在極其輕微地顫抖。
寂靜持續了很久。
曦轉過身，麵對‘影’。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眼前這個帶著麵具、一路追殺又一路庇護、冷血又矛盾的殺手，竟然是和他、和映出自同一個“源頭”的……姐妹？
“你……”曦的聲音有些乾澀，“為什麼不早說？”
‘影’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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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又能改變什麼？”她的聲音恢複了那種冰冷的、經過變聲器處理的無機質感，“我是‘廢棄品’，注定要被遺忘。告訴你們，徒增負擔。”
“這不是負擔。”曦向前走了一步。
‘影’卻後退了一步。
“夠了。”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抗拒，“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你們需要集中精神通過‘鏡子回廊’的考驗，而不是被我這個無關緊要的……”
“你不是無關緊要。”映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還很生澀，如同初學說話的幼童，但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
“你……送了我名字。”映說，“你說……影。我現在有名字了，是曦給的。但影……是給我的第一個名字。”
他指的是在‘黎明號’能量室，曦為他命名“映”之前，‘影’曾經用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培養艙中的他，說了一句“他需要名字”。
那是映有意識以來，聽到的第一句“人”對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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