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夜風,已然帶上了初秋的涼意,吹過虞國皇宮的琉璃瓦和朱紅高牆,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不知道是在為誰低泣。
宮燈在廊下搖曳,光線昏黃不定,將巡邏侍衛們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更添幾分肅殺和。
養心殿外,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
後妃、重臣、皇室宗親……
個個屏息靜氣,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慘白而惶恐。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草藥味,和一股死氣沉沉的腐朽。
殿內,燭火通明。
老皇帝躺在龍榻上,雙目緊閉,麵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青灰,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隻有喉嚨裡偶爾發出的嗬嗬聲,證明著他還殘存著一絲生機。
但他顯然已經油儘燈枯,隨時可能咽下最後一口氣。
禦榻前,幾位皇子垂手而立。
四皇子虞霆站得最近,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戚,眼神卻銳利如鷹,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尤其是站在稍後位置的七皇子虞恒。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摩挲著,計算著時間和宮外的部署。
七皇子虞恒微微垂著眼簾,神情哀傷而平靜,仿佛完全沉浸在父皇即將離世的悲痛中。
隻有偶爾抬眼看一眼龍榻時,眼底深處一閃而過冰冷,才泄露出一絲與外表不符的深沉。
他帶來的那個老太監,如同融入陰影的雕像,靜靜站在他身後稍遠的位置,毫無存在感,卻又讓所有知情者不敢忽視。
五皇子和六皇子則完全是驚弓之鳥,身體微微發抖,額頭沁出冷汗,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母族不顯,自身庸碌,在這皇權更迭的驚濤駭浪中,隻能隨波逐流,祈禱不要被第一個碾碎。
太醫令跪在榻邊,手指顫抖地搭著老皇帝的脈搏,臉色比紙還白。
每一次老皇帝的呼吸變弱,他的身體就跟著哆嗦一下。
殿內靜得可怕,隻剩下老皇帝艱難的呼吸聲和燭火劈啪的輕爆。
所有人都知道,就是今晚了。
這座宮殿,這個帝國,即將迎來新的主人。
……
遠在南州邊境,一支精銳騎兵正在夜色中火速北上,馬蹄踏碎寂靜,刀甲反射著慘白的月光。
為首之人,正是二皇子。
京城的消息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
京城內,七皇子府邸周邊的一些暗巷和廢棄宅院裡,不知何時聚集了不少身影。
他們穿著各異,有的像走卒販夫,有的像江湖浪客,但眼神都精亮,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沉凝。
他們安靜地等待著,如同蟄伏的毒蛇,隻等一聲令下。
這些都是七皇子通過漕幫和聽風樓等手段,秘密召集來的江湖好手,其中不乏玄榜上有名的人物。
……
而四皇子的人,則更多地滲透在京城的秩序維護力量中。
京城衛戍部隊的幾個關鍵將領,九門提督衙門,甚至是大理寺和刑部的部分捕頭,都收到了密令或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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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他們的刀鋒將指向何處,取決於皇宮裡傳出的最終訊號。
……
七皇子府,側院。
江無花剛結束一晚的瘋狂練功,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水浸透了單薄的練功服,勾勒出少女逐漸結實起來的身形。
她喘著粗氣,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汗和淚。
練到極致時,那份對家的思念和孤獨總會忍不住跑出來。
她回到冷清的屋子,拿出那個小心藏著的小包袱,裡麵是她逛夜市時給爹買的新酒壺和醬菜。
她摸了摸冰涼的酒壺,又想起爹罵罵咧咧卻總會給她留飯的樣子,鼻子一酸。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秦山如同一陣風般衝了進來,臉色是從未有過的焦急和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恐慌。
“快!跟我走!現在!立刻!”
他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得幾乎變調,一把抓住江無花的手腕,力道大得捏得她生疼。
江無花完全懵了,被他扯得一個踉蹌:“秦叔?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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