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泥地,被無數腳板和車輪碾過,坑窪裡積著渾濁的水。
兩旁的建築歪歪扭扭,木頭發黑,石牆上糊著不知名的汙漬。
有人蹲在門口磨刀,刀刃在昏暗光線下反著冷光。
有人拖著不知是什麼動物的屍體走過,留下一道暗紅的拖痕。
孫老頭熟門熟路,領著江無花避開稍微熱鬨些的街道,鑽進更窄更暗的小巷。
巷子兩邊堆滿雜物,腐爛的菜葉,破陶罐。
“這邊。”
孫老頭壓低聲音,在一個岔口拐彎,前麵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散落著十幾個低矮破舊的棚戶,有些是用破木板和油氈搭的,有些乾脆就是挖進山體的淺洞。
“以前挖礦的苦力住的,礦脈枯竭後廢了。”
孫老頭解釋,“沒人管,隻要不礙著路,隨便住。就是潮,蟲多。”
他挑了一個靠裡、看起來稍微完整點的棚子,推開門。
裡麵一股黴味,地上鋪著些乾草,角落裡還有前住戶留下的破瓦罐。
“將就吧。”
孫老頭放下包袱,喘了口氣。
江無花沒挑剔,走進去,找了個稍微乾爽點的角落坐下。
胸口的悶痛一陣陣傳來,剛才山梁上那一下撞擊不輕。
“你先歇著,我去摸摸情況。”
孫老頭說,“得知道黑水集現在什麼行情,哪兒能弄到便宜材料,還有……咱們那無名散,在這邊賣不賣得動。”
他猶豫了一下,從包袱裡摸出幾塊下品靈石:“這點你先拿著,萬一……萬一我回不來,你自己想辦法。”
江無花看了他一眼,沒接:“不用。”
孫老頭訕訕地收回靈石,轉身走了。
棚子裡安靜下來。
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吵鬨聲,和近處老鼠在乾草裡窸窸窣窣的動靜。
江無花閉上眼,嘗試運轉體內那絲氣流。
很微弱,修複傷勢的速度慢得讓人心焦。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傳來腳步聲。
不是孫老頭。
孫老頭的腳步聲沒那麼急促。
江無花睜開眼,手按上匕首。
棚子門口的光被擋住。
一個穿著臟兮兮皮坎肩、臉上有道疤的壯漢探進頭,目光在江無花臉上身上掃了一圈,咧嘴露出黃牙:
“新來的?懂規矩嗎?”
江無花沒說話,看著他。
“這片棚子,歸我們蠍尾幫管。”
壯漢大咧咧走進來,身後又跟進來兩個瘦些的漢子,眼神不善,“想在這兒落腳,每月交三塊下品靈石的保護費。交了錢,保你平安。不交……”
他踢了踢地上的乾草,灰塵揚起。
江無花依舊沉默。
壯漢有些不耐煩:“啞巴了?交不交?”
“沒錢。”
江無花開口,聲音平靜。
“沒錢?”
壯漢嗤笑,“沒錢就滾出去!或者……”
他目光在江無花臉上又轉了一圈,帶著點下流的意味,“用別的抵也行。”
他身後的兩人嘿嘿笑了起來。
江無花緩緩站起身。
動作牽動傷勢,她眉頭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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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以為她怕了,上前一步,伸手想抓她肩膀:“小娘們長得還行,跟爺……”
他的話戛然而止。
江無花的匕首不知何時抵在了他喉嚨上。
冰涼的刃鋒貼著皮膚,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壯漢僵住,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
他身後的兩人也愣住了,手按向腰間的短刀。
“你……”
“滾。”
江無花打斷他,聲音不高,卻透著殺意。
壯漢喉結滾動,感受著匕首的鋒利,那股寒意似乎能透進骨頭裡。
他混跡底層,見過狠人,這女人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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