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張珍貴的回城卷,救了他這個光杆司令一條小命。
當白日門那熟悉的城門輪廓再次出現在視野裡時,林風感覺自己就像是跑完了八百米體測最後一圈,雙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城門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混合了塵土的空氣。
肩膀和後背的傷口還在火辣辣地疼,提醒著他剛才的遭遇是多麼真實。
“媽媽的吻,差點就英年早逝了。”
他心有餘悸地喘息著,甚至沒力氣去理會周圍行人投來的驚異目光。
他強撐著站起來,第一件事不是進城,而是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一瘸一拐地走到城外一處僻靜的小樹林。
確認四周無人,他才意念一動,將“將軍”召喚回了身邊。
一道光芒閃過,那具幾乎散架的骷髏戰將出現在他麵前,眼眶中的魂火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骨架上的裂痕觸目驚心,仿佛隨時都會碎成一地骨頭渣子。
林風看得心疼不已。
這可是他公司的元老,是跟他從新手村一路打拚出來的唯一員工。
“老夥計,你就在這兒好好休養,五險一金和帶薪病假,老板都給你批了。”
他拍了拍“將軍”還算完好的腿骨,下達了原地休整的命令。
安頓好自己唯一的員工,林風正準備回到城裡恢複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無法抗拒的困意,卻毫無征兆地席卷而來。這感覺非常奇怪。之前在野外地圖裡連續幾天幾夜精神高度緊繃,他都未曾感到如此強烈的疲憊。他甚至一度以為,在這個真實化的遊戲世界裡,“休息”和“睡眠”這些概念,就如同被係統移除的設定,對他而言已不複存在。可現在,這股困意卻來得如此突然和霸道,就像是係統後台強製推送的更新包,不給他任何拒絕的餘地,直接開始安裝,仿佛在補全世界中某個缺失的環節。
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一瘸一拐地回到城裡,徑直走向倉庫的二樓,那裡正是他記憶中客棧的所在。
房間很簡陋,一張硬板床,一張桌子,連個窗戶都沒有。但對現在的林風來說,這四麵牆壁帶來的安全感,勝過一切。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可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之際,一個無比恐怖的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的混沌。
“等等……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呢?”
他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頭頂發黴的天花板。
“如果我在這場夢裡睡著了……我會怎麼樣?”
“是會夢醒,回到那個狹小、油膩的出租屋裡?還是……就這麼永遠地卡在夢中夢裡?”
這個問題讓他瞬間頭皮發麻,一股比麵對半獸統領時更深的寒意,從心底裡冒了出來。
他害怕,真的害怕。
可身體的疲憊卻不講道理,最終,他還是沒能扛住,意識逐漸沉入了黑暗。
……
他“醒”了。
一股熟悉的、泡麵湯和煙味混合的渾濁空氣鑽入鼻腔。
眼前是熟悉的景象: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牆角堆著半人高的泡麵桶和飲料瓶,唯一的窗戶被厚厚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
整個房間裡唯一的光源,來自桌上那台老舊電腦的顯示器。
他正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電競椅上,屏幕上,是一款他代練了無數遍的過氣網遊。
一個聊天窗口在閃爍,客戶的頭像是個俗氣的金元寶。
【金主爸爸:搞什麼呢?一個任務做一天了?再搞不定尾款別想要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打字回複,手指卻僵在半空。
他看著屏幕裡自己那張蒼白、瘦削,帶著黑眼圈的臉,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和無力感湧了上來。
這就是他的生活。
每日窩在這個狹小的牢籠裡,靠著代練這種過氣遊戲賺取微薄的收入,勉強度日。
他不是沒想過改變,可他又能怎麼樣呢?
他沒有改變生活的能力,更沒有那份踏出這間屋子的勇氣。
遊戲,是他逃避現實的港灣,也是他尋找活著的意義的唯一寄托。
他覺得自己就像遊戲裡的一個NPC,每天重複著同樣的任務,沒有驚喜,也看不到儘頭。
他累了。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
再次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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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刺眼的顯示器,沒有渾濁的空氣。
映入眼簾的,是客棧那片發黴的木質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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