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很有節奏,不像是掃地,倒像是有人拿著兩塊砂紙在耳膜邊上慢慢摩擦。
苟長生痛苦地把腦袋從被子裡拔出來,感覺昨晚透支的不僅是智商,還有作為正常人的聽覺。
他推開窗,清晨的濕氣混合著一股嗆人的土腥味撲麵而來。
校場上,寂無塵正抓著一把快要禿毛的竹掃帚。
這位武聖拿掃帚的姿勢很怪,虎口緊扣,手腕下壓,不像是在掃垃圾,倒像是在給大地把脈。
掃帚劃過青石板,沒帶起半點塵埃,反而那些散落的枯葉和碎石像是有磁性一樣,乖順地聚攏成一條細長的小蛇,緊貼著他的腳踝盤旋遊走。
“嘖。”苟長生趴在窗框上,隨手抓過床頭昨晚剩下的半個冷饅頭啃了一口。
這就是高手的世界嗎?
掃個地都能掃出一種“萬物歸宗”的廉價特效感。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寧靜。
“都看見沒!那是武聖大人的‘遊龍掃法’!”
雷大錘不知從哪鑽了出來,手裡揮舞著一把巨大號的掃帚,身後跟著三百個睡眼惺忪的山賊弟子。
這群貨顯然誤會了什麼,一個個眼神狂熱,仿佛手裡拿的不是掃把,而是通往陸地神仙境的鑰匙。
“給老子掃!把心裡的塵土都掃乾淨!”
雷大錘一聲令下,三百把掃帚同時落地。
瞬間,剛才那點“萬物歸宗”的意境蕩然無存。
校場上狂風大作,塵土飛揚,活像是一場小型的沙塵暴。
那幫家夥根本不懂什麼運氣技巧,純粹是靠著一股子蠻力在製造PM2.5。
但這股毫無章法的亂風聚在一起,竟然硬生生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氣旋,呼嘯著衝向天空,把黑風寨頭頂積壓了半個月的陰雲給衝開了一個大窟窿。
陽光像金條一樣砸下來,晃得人眼暈。
“咳咳咳……這幫敗家玩意兒!”
鐵紅袖端著洗臉盆從隔壁屋衝出來,剛洗乾淨的臉上瞬間糊了一層灰。
她單手叉腰,指著塵土中心的寂無塵罵道:“寂老頭!裝什麼蒜!昨兒個還嚷嚷著要踏平我黑風寨,今兒就在這兒裝清潔工?你要是想蹭飯就直說,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寂無塵充耳不聞,依舊沉浸在他那個隻有幾塊落葉的世界裡,仿佛周圍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苟長生咽下最後一口冷饅頭,視線卻越過人群,落在了灶房後牆的一角。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裡有個穿著粗布麻衣、身形佝僂的老頭,正拿著掃帚,鬼鬼祟祟地靠近那棵老槐樹的殘根。
這人沒見過,背駝得像隻大蝦米,掃地的動作極其敷衍,眼睛卻死死盯著那截露出地麵的樹根。
那是昨天才招進來的雜役?還是哪個不想混了的弟子?
眼看那老頭的掃帚尖就要戳到樹根上,苟長生眉毛一挑。
那樹根底下埋著的可是他昨晚忽悠全寨人的“道基”,要是被這老頭一掃帚給刨出來個好歹,這戲還怎麼唱?
他手指一彈,指尖捏著的一粒生米粒“咻”地飛了出去。
沒有內力,純靠手感。
米粒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砸在老頭腳邊的泥土裡。
“別動那個。”苟長生懶洋洋地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佝僂老頭——正是喬裝混入的大離國師玄陽子,動作猛地一頓。
他沒想到這個毫無修為波動的廢柴宗主眼神竟然這麼毒。
正想裝聾作啞繼續試探,腳踝處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那粒剛落地的生米,竟然在這個瞬間抽了芽。
嫩綠的芽尖並不是向上生長,而是像活物一樣,瞬間纏上了他的腳踝。
更詭異的是,那芽尖竟然滲出一絲絲黑色的細線,順著他的褲管,無聲無息地刺入了他小腿的足三裡穴。
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順著經脈直衝天靈蓋。
玄陽子渾身僵硬,藏在袖口中的一枚護身玉簡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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