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從動機上來說,對方這番解釋,並沒有太大問題。
根據她搜集到的現有情報,靈界之主與深淵雙方如今已經勢同水火。
多個深淵教團因為靈界之主而被顛覆以及清剿,勢力大損。
如今靈界之主的影響力再度向法蘭神聖帝國的核心地帶蔓延,深淵一方感到震怒,想要提前布局、借她之手牽製靈界之主,完全說得通。
「不過————我為什麼會成為第二個馬洛?!」
瑪利亞皇後的語氣驟然轉冷,鐵灰色的眼眸裡重新燃起淩厲的鋒芒。
剛才那片刻的不安,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抬眸直視著葛朗台,聲音冷厲。
「我是皇後,是法理上地位是皇室所有公主的母親。」
「我可以爭取到女兒的支持,可以掌控整個宮廷與朝堂,放棄現有的信仰、改換立場,對我而言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她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奧匈帝國那位公主能做到的事,我也完全能做到,甚至能做得更好!」
為什麼非要走到你死我活的那一步?
為什麼她就註定是靈界之主的敵人?
她完全可以選擇第三條路。
不必對抗,不必恐懼,直接站隊靈界之主。
「是的,尊敬的皇後陛下,您說得完全沒有問題。」
葛朗台輕聲應道,語氣裡卻慢慢浮起一聲輕而惋惜的嘆息。
「隻不過————從五皇子殿下殞命,您開始打壓哥倫比亞家族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已經再也無法挽回了。」
哥倫比亞家族這幾個字一入耳,瑪利亞皇後的心猛地一肅,之前那模模糊糊、不敢確定的猜測,在這一刻徹底被印證。
果然————是那個孩子。
可是在她一直以來的印象裡,瑪麗安從來都是安靜溫順的模樣,眉眼柔和,性子乖巧。
對權力從沒有顯露過半分野心。
就算偶爾動用一點身份權力,也都隻是少女的心思。
所以在瑪利亞皇後心中,瑪麗安從來都不算威脅。
唯一有威脅的地方,便是對方身後的母族,哥倫比亞家族。
他們不甘心失勢,在暗中推波助瀾,想把瑪麗安推到台前,當作對抗自己的棋子。
而現在,當深淵教團的人隱隱點出,瑪麗安公主竟與那位高高在上的靈界之主有所關聯時,瑪利亞皇後隻覺得,那個自己一向看輕的少女,麵目驟然變得模糊而陌生。
從前所有清晰的印象,在這一刻全都搖晃起來。
那個總是安靜、眼神清澈的少女,那個隻會為了一點少女心事動用小小權力的孩子——
..
真的是她本來的樣子嗎?
還是一層精心編織、用來騙過所有人的偽裝?
瑪利亞皇後盯著眼前的黑暗,第一次對自己長久以來的判斷產生了動搖。
她自以為將宮廷裡的每一個人都看得透徹。
卻沒想到,最不起眼的人,或許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個。
葛朗台看著她沉默的模樣,聲音再度緩緩響起,字字誅心。
「並且,您願意和談,願意改換立場,投靠靈界之主————可對方,願意與一位沾染了孩子鮮血的母親和談嗎?」
「她完全可以拋棄你這個心狠手辣的母親,然後到那時,她會以純潔的、無辜的,一種被壓迫的形象,贏得所有人的同情與支持,順理成章地坐上那個你夢寐以求的位置。而你,隻會成為她加冕路上,一塊被踩碎的墊腳石。」
「尊敬的皇後陛下,您也不想落到那樣淒涼的下場吧————」
瑪利亞皇後徹底沉默了。
大殿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的暴雨聲不斷敲打著這座城市,像是催命的鼓點。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她一直以為,瑪麗安的威脅隻來自哥倫比亞家族。
以為那個孩子溫順、軟弱、沒有心機,是一隻隨手就能捏死的小鳥。
可如果這隻小鳥,早已被一位恐怖的存在選中,那一切就徹底顛倒了。
她無法想像,瑪麗安究竟是什麼時候與靈界之主產生聯繫的。
在她的情報裡麵,根本沒有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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