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極為古樸的房間，和公館裡其他處處奢華奢靡的屋子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華麗的地毯，沒有耀眼的水晶燈，更沒有裝點門麵的名貴擺件。
一眼望去，所有陳設都顯得陳舊，像是被時光遺忘了許久。
房間的采光意外地好，大片大片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從窗外傾瀉進來，鋪滿了地麵，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都清晰可見。
可這樣充足的光亮，卻沒能給這裡添上多少生氣。
反倒因為那片慘白的日光，將屋子襯得越發空曠、沉寂，甚至透出幾分死氣沉沉的壓抑，像是一幅褪色的畫。
房間正中央，隻簡單鋪著一塊老舊的毛氈毯子。
一位看上去腐朽得近乎快要融進陰影裡的老人，正靜靜跪坐在毯子上。
他身形枯瘦，脊背微微佝僂，皮膚鬆垮地貼在骨頭上，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瑪麗安輕輕推開門，一踏入這間房間，便被那股沉甸甸、幾乎令人窒息的氛圍壓得下意識皺起了眉。
空氣安靜得可怕，每一步落下，都能清晰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等到走近之後，便聽到老人幾乎難以察覺的呼吸。
那呼吸太輕了，輕到瑪麗安需要屏住自己的氣才能捕捉到。
它像一根極細的絲線，在寂靜中若有若無地懸著，讓她不由自主地擔心它會在某一刻突然斷掉。
這個老人正是哥倫比亞家族的族長。
「來了啊。」
察覺到瑪麗安走近，老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瑪麗安擡起眼望向老人。
陽光恰好避開了他的臉。
那張蒼老的麵容隱在明暗交界處稍暗的一側，隻有一雙眼睛極為明亮。
亮得不像屬於這個腐朽的身體。
澄澈、銳利，絲毫沒有被時光磨鈍的感覺，反倒像在漫長歲月裡不斷沉澱，不斷凝練，積蓄著深不可測的光彩。
隻一眼，便讓人不敢輕視。
「坐吧。」
老人微微擡眼，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嗯。」
瑪麗安輕輕頷首，低聲應下。
她下意識向四周掃了一眼，這房間空曠得很，除了老人身下的毯子，連一把椅子都沒有。
她沒有多猶豫，輕輕提起裙擺，安靜地跪坐在了老人對麵。
老人態度非常和藹，輕聲詢問了幾句瑪麗安最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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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公館裡住著，還習慣嗎？一直悶在屋裡，會不會覺得煩悶？」
瑪麗安迎上那目光，搖了搖頭。
因為有精神網絡的存在，這段閉門不出的日子，她並沒有想像中那般難熬。
這是路易親手搭建的東西，而她作為最早的支持者與投資者，路易在網絡成型之初，便給了她極高的權限。
瑪麗安偶爾也會出手梳理秩序，維護精神網絡裡的氛圍，不讓它朝著混亂與失控的方向滑去。
畢竟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陰暗的位置。
精神網絡也同樣如此。
因為法師在進入精神網絡可以選擇是否隱藏身份，所以也滋生出來一些膽大狂徒，打算借用精神網絡去做一些事情。
但這些陰暗的苗頭剛一冒頭，就被瑪麗安立刻察覺。
她沒有聲張，隻是動用自己手中的權限，悄無聲息地限製那些狂徒的發言，屏蔽惡意的信息，凍結別有用心者的接入資格，將一切混亂掐滅在萌芽狀態。
她不希望精神網絡變成非常混亂的模樣。
因為這是屬於路易的東西。
老人與瑪麗安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了幾句，語氣始終溫和，像尋常長輩關心晚輩一般，可話題漸漸沉了下來，聲音也輕了幾分。
「瑪利亞皇後那邊，對哥倫比亞家族的打壓力度，表麵上是加劇了。」
「但實際上，卻悄悄給了我們很多喘口氣的機會。暗地裡的那些手段，一個個都收了回去。」
瑪麗安低著頭靜靜聆聽，沒有插話。
她不太明白，老人為什麼突然要和她說這些家族層麵的權謀之事。
可聽著聽著，她感覺有些像是瑪利亞皇後在向哥倫比亞家族釋放和解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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