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懸在荒漠上空。
毒辣的日光烤得黃沙熱氣蒸騰，空氣被灼得微微扭曲。
一名身形乾瘦的老人跪在滾燙的沙地上，身前立著一株早已枯死的小樹苗。
他看著這顆自己親手栽下的樹苗，粗糙的手掌輕輕撫過枯褐乾裂的枝乾，目光定定落在枯枝上，久久失神。
剛剛移栽時的嫩芽早已蔫軟發黑，根係在沙土裡絞成一團。
缺水與肆虐的熱風榨乾了最後一絲生機，整株樹苗徹底沒了半點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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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晨從遠處綠洲挑來的清水早已儘數滲進滾燙的沙土。
偌大一片荒漠，似乎存不住半點生命的氣息。
風沙迎麵撲來，他擡眼望向一望無際的茫茫黃沙，看不到半點青綠。
這片他費心開墾，接連種下的成片樹苗，大半都沒能熬過沙漠的殘酷環境，儘數乾枯死去，隻剩光禿禿的枝椏孤零零戳在沙地裡，在烈日下顯得格外蕭瑟。
“父親————”
身後的中年人緩步上前，望著跪在枯樹苗前的老人，語氣裡滿是不忍。
風沙卷過遍地枯枝，跪在沙地上的老人一動不動，指尖依舊貼在乾裂的枝乾上，像是壓根沒有聽見兒子的呼喚。
中年人望著滿地枯死的樹苗，心頭酸澀，沉默片刻，再次開口。
“父親；算了吧。”
他頓了頓，望著荒蕪無邊的黃沙，把殘酷的實情說了出來：“活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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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地的一瞬，似乎終於觸動了老人的心弦，有了反應。
原本僵住的身子微微一動，慢慢轉過頭，目光落在兒子身上，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濃重的哀傷。
“真的活不了嗎？”
中年人望著父親布滿風霜的臉龐，心裡知道自己的父親為何而哀傷。
那是一種麵臨艱苦的現實，卻又無可奈何的痛苦。
他們是種樹人。
眾人最初聚在一起，懷揣著同一個心願，想要一點點改造身邊惡劣的環境。
用成片林木阻攔四處蔓延的黃沙，護住僅剩的家園，不讓居住的土地一步步被荒漠吞噬。
可數十年光陰匆匆而過。
所有人日複一日埋頭苦乾，付出的血汗仿佛儘數付諸東流。
不管他們四處尋來耐旱的草木，還是特意從遠方引種適應荒土的樹苗。
隻要離開綠洲的範圍內，紮根在周遭沙地裡，便撐不過短短數日。
白日烈日蒸騰水分，夜裡寒風撕扯枝乾，所有幼苗無一例外慢慢失水枯萎，最後化作一根根枯木戳在黃沙裡。
整片大地像是被抽空了賴以孕育生命的地氣。
除去天籟城以及一些綠洲，餘下的荒漠，再也承載不住任何草木生長。
殘酷的現狀磨平了太多人的熱忱。
當初懷揣理想，結伴而來的種樹人們，接連在一次次失敗裡陷入絕望。
眼看著付出永遠得不到回報，看不到半點環境好轉的苗頭，大批成員心灰意冷，接連退出隊伍，或是去往綠洲謀生，或是遠赴別的城邦討生活。
時至今日，還願意留下來守著種樹執念的人，已經寥寥無幾。
大家不是不願堅持，而是在無儘的失敗裡，再也看不到半分希望。
這片被掏空生機的土地，仿佛從根源上斷絕了綠植生長的可能。
眼前的老人便是留守者之一。
他大半輩子耗在栽樹這件事上，看著同伴陸續離去，看著親手種下的樹苗一次次枯死，心裡的不甘與無力越積越深。
身後的中年人陪著父親守在這裡，清楚結局多半還是徒勞。
在他眼裡，單憑人類的微薄力量，根本無力去改變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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