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牌關外聖戰息,仙神遁跡,隻餘下滿目瘡痍的大地,以及終於看清前路的君王。
朝歌,九間大殿。
曾經的商王殷壽(即帝辛,本名子壽),褪去了象征權力的繁複冕服,隻著一身玄色深衣,獨立於丹墀之巔。他手中攥著西岐送來的最後一份檄文,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最終,那檄文在他手中化為飛灰。
他緩緩轉身,目光如古井深潭,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文武。那目光中不再有狂怒與暴戾,隻剩下沉甸甸的悔恨與徹悟後的清明。
“我,子壽,有罪。”
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臣子的心頭。自啟繼位以來,何曾聽過君王如此自稱?
他一步步走下丹墀,率先來到王叔比乾麵前,在對方驚駭的目光中,深深揖禮:“王叔,我剛愎自用,拒納忠言,使您七竅玲瓏心蒙塵,是孤之過。”
比乾渾身顫抖,老淚縱橫,伏地泣道:“大王!老臣……老臣惶恐!”
殷壽又走向商容、梅伯、箕子……每一位曾被他斥責、貶黜的忠臣,他都一一駐足,躬身致歉。沒有辯解,唯有承擔。當他走到那位身著三山關總兵袍服,神色孤傲的將領麵前時,滿朝目光隨之彙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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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總兵。”
“末將在。”孔宣微微頷首,算是行禮,其傲骨可見一斑。
“我,拜請將軍,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總攬征伐,平定西岐。朝歌軍政,皆由將軍一言而決。”殷壽的聲音沉重而真誠,“此非王命,乃罪人之請,為這天下蒼生,請將軍出手。”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一言而決軍政,此乃亙古未有之信任!
恰在此時,蘇妲己自殿後轉出,素衣荊釵,不施粉黛,卻比任何時候都顯得莊重。她行至比乾與孔宣麵前,在百官注視下,屈膝跪下,行了一個標準的跪拜大禮。
“昔日妲己,身負罪孽,蠱惑君心,禍亂朝綱,致使忠良含冤,國本動搖。此罪難贖,萬死莫辭。今向王叔,向孔元帥,向諸位大人謝罪。懇請諸位,暫放前嫌,為這大商社稷,為天下黎民,助大王完成這最後一件事。”她額頭觸地,聲淚俱下。
這一刻,即便是最頑固的老臣,也為之動容。比乾上前欲扶,聲音哽咽:“王妃……請起,快請起!”
孔宣看著跪地的妲己,又看向眼前氣度已然截然不同、眼神澄澈如洗的殷壽,他那雙看慣世間紛擾的鳳眸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敬意。他單膝跪地,抱拳,聲音鏗鏘如金鐵交鳴:“孔宣,領命!西岐不定,孔宣不歸!”
沒有了漫天仙神插手,當孔宣的五色神光再無顧忌地鋪滿天空時,戰爭變成了單方麵的碾壓。神光席卷,無物不刷,無術不破。周軍所謂的雄關、陣法、異士,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如同紙糊。不過百日,周都城破,姬發自焚於宗廟,一場席卷天下的風波,竟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被強行平息。
天下既定,萬民期盼著新王的勵精圖治。然而,在盛大的凱旋典禮上,殷壽卻做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決定。
他當眾解下王冠,褪去龍袍,隻著一身麻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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