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罌醒來以後,他與莘國這些人相處得不錯,有些事他們也並不瞞他。
那個邶小臣,開始的時候,他說他叫錄,後來載從罌的嘴裏才知道他是莘伯的近臣。都是有秘密的人,載並不覺得奇怪,因為他自己也一樣。這許多人當中,隻有罌知道他的身份。他留著胡子,穿著破舊,還時時戴著一頂竹笠。即便這裏還是王畿的地界,也沒有人能夠認得出他。
他自稱商丙。商人的商,排行第三所以叫丙。罌曾笑他說這樣的名字在人群裏叫一聲,回頭答應的人多得是。
莘國的眾人待他並無特別,他們認為載就是集市上幫閒為生的人,至於他為什麽會跟著罌,誰也沒有問過。
載走進內院的時候,看到罌坐在門前,手裏夾著一根禾管。
“怎不歇息?”他皺眉。
“老是躺著,背都要生繭。”罌笑笑道,說著,她忽而瞥見載身上有血,吃驚地問,“你受傷了?”
載低頭看了看,道,“哦,方才獵彘,是野物的血。”
罌微微蹙眉:“你一個人去?”
載目光動了動,微微昂首:“那自然。”
罌瞅著那表情,不禁笑了笑。她覺得載與從前比起來變了許多,變得沉穩內斂,說話的神氣也沒了過去那樣的咄咄逼人。也隻有和罌多說幾句的時候,載才會偶爾流露出曾經的孩子氣。
“載,”她拍拍身旁的台階,看著他,說,“坐下好麽?我有話同你說。”
載微微一愣,片刻,移步走過去,坐下來。
“他們明日去莘國。”罌說,“我也去。”
載目光定了定。
罌低聲問他,“你接下來要去何處?返王宮麽?”
“不返。”載一口否定。
罌笑笑,知道他的性子倔強,在亳邑的時候就見識過了。
“載,”罌斟酌著措辭,道,“你在外漂泊終不是辦法,與我一道去莘國如何?”見他臉色詫異,罌連忙補充道,“莘國雖遠些,卻是不錯之處。寒日將至,你至少可有個棲身之所。若想去別的方國,在莘國住到開春再去也不遲。他們不知你是誰,不會阻攔。”
載看著她說話,似乎怕他不去似的,語速有些急,一雙眼睛裏泛著清亮的光。
“好。”載等她說完,答道。
罌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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