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處，動作利落得如同暗夜中的狸貓。
張長老卻未立刻離開，他站在原地，低頭凝視著手中的黑色玉簡，眼神變幻不定，時而狂熱，時而凝重，時而又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苦。油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晃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如蟄伏的怪獸。
良久，他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吞沒：“三千年了……該還的債，終究是躲不過啊……”
還債？
林小滿心頭一動，這話裡的滄桑與悔恨，絕非一個幽冥宗內應該有的情緒。難道他與三千年前的那場災難，還有更深的牽扯？
她正想凝神細聽，張長老卻突然抬頭，目光如利劍般掃向窗外！那目光銳利至極，仿佛能穿透夜色與枝葉的阻隔，直刺她的藏身之處。
林小滿心下一驚，立刻斂去所有心神，連呼吸都近乎停滯，無塵劍的淨化之力全力運轉，將她的氣息徹底隱匿。
張長老盯著窗外看了許久，眉頭漸漸皺起，似乎有些疑惑，最終卻隻是搖了搖頭，喃喃道：“莫非是錯覺？”他收起玉簡，吹熄油燈，也從後窗翻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倉庫徹底陷入黑暗與寂靜。
林小滿在樹冠上又停留了一刻鐘，確認四周再無任何動靜，才輕盈地跳落地麵。她走到倉庫門前，輕輕推開那扇朽壞的木門，裡麵彌漫著灰塵與燈油混合的氣味，還有一絲極淡的、陰冷的魔氣殘留。
空蕩的倉庫裡隻有一張破桌兩把爛椅，地麵積著厚厚的灰塵。她走到張長老方才站立的位置，蹲下身仔細查看，塵埃中除了清晰的腳印，還有一處極淺的劃痕——像是有人用指尖在灰塵裡畫下的圖案。
那是一個古怪的符文，線條扭曲，絕非修仙界常見的陣法符文。林小滿凝神回想，忽然心頭一震：這符文與劍塚石碑上、上古劍器上鐫刻的“上古神文”極為相似！青玉劍君曾說過，那些神文記載著神魔時代的秘密，尋常人根本無從辨識。
張長老為何會畫下這種符文？
林小滿默默記下符文的形狀，又小心地用衣袖抹去痕跡，確保不留下任何線索，這才轉身離開倉庫。夜色更深了，主峰的燈火已熄滅大半，她沒有返回醉劍峰，而是繞了個大圈，朝著鑄劍峰的方向潛行而去。
鑄劍峰與醉劍峰截然不同，這裡終年爐火不熄，即便深夜，也能聽到叮叮當當的打鐵聲，看到煉器爐中跳躍的火光。林小滿對這裡並不熟悉，隻能憑著記憶摸索，好在煉器堂的建築布局規整，長老居所都集中在峰頂的“器閣”附近。
半個時辰後，她找到了張長老的小院。院子極為簡樸，三間瓦房，一方石坪，院角種著幾棵棗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此刻屋內漆黑一片，顯然張長老尚未歸來。
林小滿翻上院外的大樹，藏身於枝葉間，耐心等待。她要確認張長老的行蹤，更想知道他隱藏的秘密。
這一等，便是一個時辰。
子時將至，一道灰色身影禦劍而來，穩穩落在院中，正是張長老。他看起來頗為疲憊，抬手揉了揉眉心，推門進屋，點亮了桌上的油燈。昏黃的燈光映出他的身影，又恢複了平日佝僂的模樣，仿佛方才在倉庫中的銳利隻是幻覺。
他坐在桌前，倒了一杯涼茶，慢慢喝著，眉頭緊鎖，似有滿腹心事。林小滿屏住呼吸，靜靜觀察著。
又過了半個時辰，張長老終於起身，走到牆邊的書架前。那書架上擺滿了煉器相關的古籍，他伸手在第三層的一本《百器譜》上輕輕一按——
“哢嗒”一聲輕響，書架竟緩緩向側麵移開，露出後麵一道暗門！門後是向下延伸的石階，幽深不見底，牆壁上鑲嵌著螢石，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張長老回頭瞥了眼窗外，確認無人後，抬腳走進暗門。書架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恢複如初，若非親眼所見，絕難發現這處機關。
林小滿從樹上躍下，悄無聲息地翻入院中，走到書架前，依樣按下那本《百器譜》。書架再次移開，暗門與石階出現在眼前，空氣中彌漫著鐵鏽與一種奇異香料混合的味道，隱隱透著幾分陰冷。
下去，意味著可能揭開更深的秘密，也可能身陷險境；不下去，今夜的追蹤便前功儘棄。
林小滿咬了咬牙，握緊了腰間的守劍，抬腳踏上石階。
石階漫長而陡峭，向下延伸了足足三十丈，才抵達底部。眼前是一間寬敞的地下室，約十丈見方，四周立著書架，堆滿了古籍、卷軸與玉簡，中央則擺放著一座三尺高的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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