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糖的清甜在舌尖徹底化開時，林小滿忽然抬頭問：“我們第一次見麵，是在哪裡？”
白子瑜正收拾藥碗的手猛地頓住。
他抬眼看向她，窗外的陽光斜斜地溜進來，在她蒼白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纖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她問這話時語氣自然得很，就像在隨口問今天的天氣。
但白子瑜的心臟，卻在這一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青雲劍宗，藏劍閣外。”他的聲音儘量維持著平穩，聽不出一絲異樣，“你當時剛通過入門考核，抱著把豁了口的破劍坐在台階上啃饅頭，我路過時，你拽著我的衣擺問食堂怎麼走。”
林小滿歪了歪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掌心的水晶，似乎在努力回憶：“是嗎？我怎麼記得，是你主動過來搭話的？”
“你記錯了。”白子瑜轉過身，將藥碗輕輕放在桌上，背對著她的瞬間，眼底的痛色才洶湧而出，“我是看你滿身灰塵，頭發亂糟糟的像個逃難的難民，才多看了一眼。”
“哦。”林小滿應了一聲，沒再追問，指尖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晶。
房間裡再次陷入寂靜，隻有窗外的鳥鳴聲斷斷續續地飄進來。
白子瑜的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摩挲，指尖冰涼。他早就從孫穀主口中知曉“存在烙印受損”意味著什麼，可當真正麵對這一幕時，那種細密的、如同針尖反複刺入心口的鈍痛，還是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
她還記得他。
還記得他們共同經曆的那些過往。
但那些記憶裡裹挾的情感連接，那些讓回憶變得鮮活滾燙的溫度，正在一點點從她的生命裡剝離。
“對了，”林小滿忽然又開口，打破了沉寂，“蘇淺師姐和王鐵柱師兄他們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
“蘇淺是靈力透支，安心調養一個月就能恢複如初。”白子瑜轉過身，語氣儘量放得平實溫和，“王鐵柱斷了三根肋骨，內臟還有輕微震傷，不過藥王穀的醫術冠絕天下，已經幫他接好了骨頭，現在這家夥整天嚷嚷著要下床練拳，被孫穀主罰抄醫書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師父他老人家受了些內傷，嘴上說著正好借這個機會把酒戒了——不過這話，沒人信。”
林小滿忍不住笑了：“師父戒酒？那可比‘淵’複活還難。”
她的笑聲聽起來和往常一樣，沒心沒肺的，帶著幾分狡黠的調侃。
可白子瑜卻敏銳地聽出了一絲不同。
少了點什麼。
少了那種從心底漫上來的、暖洋洋的、能讓聽的人也不自覺彎起嘴角的鮮活勁兒。
“其他宗門呢？”她又追問，眉眼間掠過一絲關切，“傷亡大嗎？”
“很大。”白子瑜的聲音沉了下去，眼底閃過一抹沉重，“七大劍宗折損了近三成弟子，散修聯盟更是傷亡過半。但好在‘淵’被徹底封印，四處彌漫的魔氣也在迅速消散，各地殘存的魔物正在被逐一淨化。活下來的人……都在忙著重建家園。”
他停頓片刻，看著她，聲音裡多了幾分鄭重：“你的名字，現在已經傳遍了整個大陸。他們都叫你‘心劍尊者’。”
“心劍？”林小滿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搖頭失笑，“好土的稱號。還不如叫‘鹹魚劍仙’呢，多貼切。”
這話一出，白子瑜緊繃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微微揚了一下，眼底的陰霾也散去了些許。
“你昏迷的這幾天，來看你的人絡繹不絕。”他重新在床邊坐下，開始細細給她講這些天發生的事，“天劍城的城主親自送來《萬劍譜》全本，說這是你應得的榮耀。西域那位煉器大師托人帶來一套護心軟甲，說是用重鑄鎮嶽剩下的材料打的，水火不侵。還有……”
他一件件地說著，語氣平靜得像在彙報一件尋常工作。
林小滿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陽光漸漸偏移，從她的臉頰慢慢移到肩膀，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對了，”白子瑜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你昏迷的時候，手裡一直攥著這個東西。”
他從懷中取出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晶，遞到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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