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霜，鋪滿中心廣場青石板，倒地的行屍徹底僵寂，幽綠鬼火儘數熄滅。魔氣被月光滌蕩，扭曲麵容漸漸舒展，似是卸下三千年折磨，終得安息。林小滿立在石柱旁，掌心貼緊劍柄，劍身那絲微弱溫意，像歸藏沉睡前遊絲般的呼吸。她能清晰感知，劍靈本源尚在，卻虛弱得連一縷意識都無法凝聚，如深埋凍土的種子，靜待春風。
“它為我們爭得了時間，卻撐不了太久。”墨塵立在身側，目光緊鎖遠處鎮魂塔，語氣凝重。月光雖暫抑魔氣，可三千年前的護城陣早已力竭，清輝僅籠罩廣場與周遭街巷，更遠處仍被暗紅天幕死死籠罩。鎮魂塔便矗在明暗交界，塔身漆黑如墨，高聳入雲，月光落至三丈處便被無形屏障阻隔，塔尖隱沒血色雲層，唯有一道模糊黑影，靜靜俯瞰著他們。
“他在等我們。”嚴長老沉聲道。蘇婉兒臉色發白：“等我們送死？”“是等我們赴他的儀式。”月華仙子搖頭，聲音帶著幾分凝重，“玄女宮古籍載，上古魔道有不死魔身秘法，以鎮魂塔為爐，萬千魂魄為柴，本命靈劍為引，方能煉化成形。噬淵當年肉身早已崩碎，如今隻是殘魂聚形，唯有在此塔內完成儀式，才能真正重生。”她看向林小滿手中長劍，“而這柄劍，正是那枚關鍵引魂劍。”
林小滿攥緊劍柄，指節泛白。難怪噬淵不惜一切要奪劍，歸藏既是他昔日佩劍，更是他重塑魔身的命脈。“若我們不去，他便無法成事？”劍無心追問。“他會親自下來，那時隻會更瘋狂。”墨塵一語點破，前路唯有闖塔，別無選擇。
“休整一炷香，調息療傷，即刻登塔。”嚴長老下令，眾人默然領命。有人盤膝打坐運轉靈力，有人互相包紮傷口，有人清點符籙法器，氣氛沉凝卻無一人退縮。林小滿也盤膝而坐，將長劍橫置膝頭，試著渡入靈力喚醒劍靈，可劍身如頑鐵沉寂，唯有那絲溫意證明它尚存生機。
“小滿，先補靈力。”墨塵遞來一枚回靈丹，丹藥入腹化作暖流，驅散些許疲憊。林小滿抬眸見他麵色憔悴，知其方才渡靈力耗損過巨，不由蹙眉：“你的傷……”“無礙。”墨塵握緊她的手，眼底是篤定的溫柔，“等這事了結，回青雲山好好養傷，然後……”“然後結為道侶。”林小滿輕聲接話，月光下，兩人相視一笑，便是這絕境裡最暖的光。
“若歸藏再也醒不過來呢？”林小滿忽然輕聲問。墨塵沉默片刻，字字堅定：“那就等，一年十年，百年千年，總能等它醒來。”林小滿靠在他肩頭，輕聲應道：“好，我陪你等。”
一炷香轉瞬即逝，眾人整裝集結，人數已少了三人——兩名弟子重傷留於廣場，一名玄女宮女修魔氣入體無力再戰，僅剩五十三人。“登塔後或遇空間扭曲，若失散切記一心向上。”嚴長老叮囑，“噬淵在塔頂，陣眼亦在塔頂，務必在儀式完成前抵達頂層！”“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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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朝著鎮魂塔進發，三裡路程在月光庇護下稍顯安穩，可越近塔身，魔氣愈發粘稠如腐漿，吸入肺腑如細針紮刺，低階弟子需全力運轉靈力才能前行。林小滿手中長劍忽然發燙，不是暖意，是本能的抗拒，似在厭惡這塔裡的汙穢魔氣。
抵達塔基，黑石壘成的基座丈許見方，刻滿扭曲魔紋，塔身無門，唯有一漆黑洞口如巨獸巨口，陰風裹挾著萬千魂魄的哀嚎低語湧出，刺骨冰寒。“跟緊我。”墨塵低聲叮囑，林小滿點頭應下。嚴長老率先踏入洞口，黑暗瞬間吞沒身影，眾人緊隨其後，踏入的刹那，徹骨陰冷浸透骨髓，月光被徹底隔絕，唯有彼此呼吸與腳步聲在空蕩塔內回蕩。
“點火符！”嚴長老一聲令下，數道火符升空炸開，化作火球懸於半空，照亮第一層空間。這是個巨大圓廳，黑石板地麵刻著暗紅獻祭陣，陣中堆著數十具骸骨，有妖獸有奇詭生靈，骸骨山巔插著一柄鏽跡斷劍。“是滋養塔身的獻祭陣，這些骸骨，怕是積了上千年。”月華仙子聲音發緊，空氣中腐臭與血腥氣曆經千年仍濃烈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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