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不是普通的那種冷,是鑽骨頭縫的、帶著鐵鏽味的冷。昆侖的夜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老鬼覺得自個兒臉上的褶子都快被刮平了。
他蹲在三百丈外那個雪坡上,屁股底下墊了塊撿來的破皮子,還是濕的,冰得他一個激靈。“媽的……”他低聲罵了句,也不知道罵誰。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麵絕壁——黑黢黢的,安安靜靜,跟塊凍硬了的死肉似的趴在那兒。
剛才那陣白光,那陣震動,還有林昭跳進去、蕭凜衝進去、三個老妖怪搶進去的畫麵,像用燒紅的烙鐵烙在他腦子裡,這會兒還在滋滋冒煙。
“鬼爺,”墨棋湊過來,聲音啞得厲害,手裡捧著那個終於又亮起來的儀器,屏幕上的光映著他凍得發青的臉,“能量讀數……完全變了。之前是狂暴的、雜亂的峰值,現在……現在像……”
“像什麼?”老鬼沒回頭,吐出口白氣。
“像心跳。”墨棋舔了舔裂開的嘴唇,“很規律,很……穩。但是太穩了,穩得不像活物該有的。”
老鬼沒吭聲。他不懂什麼讀數,但他懂“穩”有時候比“亂”更嚇人。就像人死了,心跳才徹底穩當。
蘇晚晴靠在一塊背風的石頭邊,臉色白得像身上的雪。腹部的傷口暫時止了血,但人還虛著,眼睛半睜著,望著絕壁的方向。阿月蹲在她旁邊,用雪搓熱了手,再去捂蘇晚晴冰冷的手指頭,一遍一遍,機械地重複。
“陳執事,”一個天機閣的年輕弟子縮著脖子,小聲問領頭的,“咱們……就這麼等著?”
姓陳的執事臉上也掛了彩,一道血口子從眉骨劃到顴骨,已經凍住了。他盯著絕壁,喉結動了動:“等。陛下……和夫人進去前,讓我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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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得等到什麼時候?”另一個“夜不收”搓著手,跺著腳,“這鬼地方,半夜能把人凍成冰棍子!”
沒人回答他。風聲嗚咽著穿過峽穀,卷起雪沫子,打在臉上,細細密密的疼。
時間一點點爬。
老鬼從懷裡摸出個扁扁的酒壺——早就空了,他還是拔開塞子,對著嘴倒了倒,一滴都沒了。他悻悻地把壺塞回去,手摸到腰間,碰到個硬東西。是之前林昭給他的一個小布包,說是“關鍵時刻”用的。他掏出來,打開,裡麵是幾顆黑不溜秋的藥丸,聞著有股甘草和朱砂的混合味兒,還有一小撮用油紙包好的、炒熟碾碎的花生芝麻粉。
老鬼看著那撮香噴噴的粉末,愣了下。這丫頭……什麼時候塞給他的?他想起出發前那個早晨,林昭在灶台邊忙活,他還笑話她“都快成仙的人了還弄這些凡間煙火”。
他捏了一小撮粉末,放進嘴裡。香,真香,還有點甜。嚼著嚼著,眼眶子突然有點熱。他趕緊扭頭,假裝看天。
天上的星星,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異常明亮。一顆,兩顆……九顆特別亮的,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像頑童用沾了銀粉的手指,在漆黑的緞子上劃了一道。
九星連珠。
那線越來越直,光芒越來越盛,壓得其他星辰都黯淡下去。星光落下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冷森森的、不真實的銀白。
“來了……”陳執事喃喃道,聲音帶著敬畏,也帶著恐懼。
絕壁,開始有了變化。
先是微光。不是從外麵照上去的,是從冰層內部透出來的。青灰色的冰,慢慢變得瑩潤,像劣質的玉石被捂熱了。冰層深處那些天然紋路,再次浮現,這次更加清晰,而且……在動。
紋路像活過來的血管,緩緩搏動,流淌著乳白色的光。光芒越來越強,漸漸勾勒出那個巨大的“門”形圖案。整個絕壁,仿佛變成了一麵半透明的、發光的屏幕。
屏幕中央,光影扭曲,波動,像水沸騰前的樣子。
“要開了……”墨棋手裡的儀器發出尖銳的警報聲,他手忙腳亂地調低音量,眼睛瞪得老大,“能量峰值在攀升!門戶……門戶真的要完全開啟了!”
金紋老嫗那癲狂的笑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門戶將開……新紀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鬼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開了,然後呢?林昭丫頭在裡麵怎麼樣了?蕭小子呢?
就在九顆星辰徹底連成一條筆直線、光芒達到頂點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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